第79章 饿殍沿街堂奏乐(2/2)
他还听说,有户人家实在无粮,將幼女换半斗米,买家连夜带人离城。
官府得知后,並未追查,只说“自愿交易,不违法度”。
谢安之伏案疾书,纸页已被血水浸出斑驳痕跡。
这一封信,不再有半分劝诫,而是直书:“唐舜纵乐无度,粮价一日三涨,已至斗米二百六十文!百姓易子而食,饿死者已达三十余人!”
“百姓编写歌谣,痛骂唐舜!称——”
“匈奴虐,北地寒,钦差下马万民难。
斗米二百吞人命,不救苍生拜佛坛。
不施粥,不抚残,强驱飢骨修庙观。
饿啃黄泥肠中堵,官寻垂钓乐山间。
將士归来煞气浅,黎民无路入黄泉。
昔年戍边驱胡虏,今朝祸乱温池路!”
末尾,谢安之补充一句:
“温池暴乱在即,请调大军平叛!”
写罢掷笔,墨汁溅上脸颊也未察觉。
没有长篇大论,直將百姓最真实的歌谣,浮於纸上。
他一把抓起信封,转身出门,直奔驛站。
照旧送达之后,谢安之本想不理不睬,可返回县衙时,却听到正堂之中唐舜大笑,“再来一曲《秦淮春》。”
舞女指尖轻抚,旋律初起。
谢安之忍无可忍,堂门轰然被他撞开!
正堂霎时间一寂。
谢安之衝进来,双眼赤红,衣襟凌乱。
他二话不说,抬脚踹向琴架。
琴女惊叫一声,连人带琴翻倒在地,手腕撞上石阶,发出闷响。
“你干什么!”程峰正听得兴起,勃然大怒,拍桌起身。
谢安之不理,几步跨上台阶,正对唐舜,双手猛掀唐舜桌案。
金杯碗盏哗啦砸地,酒肉泼洒满地,油汤溅上唐舜袍角。
谢安之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唐舜,嘶声大吼,“你果真要坐视温池成为人间地狱吗!?”
堂內死寂。
舞女蜷在地上不敢动,程峰手按刀柄,面带杀意,目光投向唐舜。
唐舜缓缓抬起眼,摆手让舞女退下,看著谢安之。
他的眼神平静,像井底深水,不起波澜。
他伸手抹去溅到袖上的油渍,动作缓慢,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风吹帘动。
“你说完了?”唐舜淡声问。
“我说完了?哈!好一个我说完了!”
谢安之癲狂大笑,吼道,“城中有三十多人已经饿死!你知不知道!”
“昨天一天!有个娘亲手煮了自己幼女的肉分给大儿!就为了让香火不断!”
“外头哀嚎遍野,你还在这里喝酒听曲!粮价已经涨到二百六十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正堂之中,已然是一片狼藉。
坐在两侧的程峰、卫纵、梁恩义、朱夯、周稟几人,齐齐起身。
程峰更是拔出了刀,直接衝上前,“他娘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三番五次侮辱俺家使君,你他娘去死!”
程峰怒而劈刀,谢安之不闪不避,大吼,“来啊!杀了我!”
他嘴角依然渗血。
“够了。”唐舜扫了程峰一眼,后者顿时停刀。
刀锋距离谢安之不过三寸。
唐舜看向谢安之,“谢行军可是沉不住气了?”
“如何沉得住!”谢安之声音嘶哑,“放任米价涨到二百六十文!与屠戮何异!”
唐舜推开程峰刀刃,轻声道,“昨日,我本想说清楚,奈何县令突至,没来得及。”
“现在,我告诉你,为何要涨价!”
谢安之冷笑,用力擦去血跡,“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