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窃功反咬起冤澜(2/2)
王进达眉头一跳,手按上案角,淡笑一声,“胡说。”
“带他进来。”
帐外脚步杂乱,布帘猛地掀开。
两名兵卒架著一人踉蹌而入,那人身形佝僂,衣甲破碎,脸上血污糊满,手脚皆有绳勒深痕,走路拖著左腿,每一步都在地上蹭出泥印。
他脸上的狰狞刀疤,此刻显得更加狰狞。
正是王项洪。
这一刻,帐中几人像是掐住了喉咙,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唐舜心中冷笑,这才瞭然,原来,王进达已经先一步找到王项洪。
王项洪被人扶到帐中空地,勉强跪倒,头磕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喘著粗气,先朝都指挥使拜下,“末將,拜见都指挥使!”
王进达面色依然和煦,“王校尉辛苦,快快起来。”
“有人说,你被匈奴人活捉,是真是假?”
王项洪伏地未起,“半真半假。”
“属下血战匈奴主力,苦战两日,杀敌数百,最终力竭被擒!”
“至於为何被擒……”
王项洪突然抬手指向唐舜,嗓音陡然拔高,“是他!唐舜关闭城门,將我手下兵卒尽数葬送於城外!他却缩在关城里,坐看我军覆灭!”
帐內空气瞬间绷紧。
程峰双目赤红,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就要扑上前去。
分明是关城难开,没来得及!
可王项洪说出来,好似他们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梁恩义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极重,两人手臂肌肉同时绷起。
程峰挣了一下,没动,胸膛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突如绳。
王项洪喘息著,继续道,“我被抓后,匈奴逼我招供关城虚实,我不肯说,遭鞭刑三日,烙铁加身,始终守口如瓶。”
“直至今日大军大破匈奴,我才得救,只为向都指挥使陈情,唐舜闭门不纳,坐看上司死战,拥兵不救,实为大罪!”
他说完,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兵卒扶著才没倒地,脸上血污混著冷汗,眼神却死死盯著唐舜,恨意灼人。
都指挥使沉著脸,看向唐舜,“可有此事?你当真拒不开门?”
唐舜没看他,也没看王项洪。
他缓缓扫过眼前这张枯槁的脸,从那双阴狠的眼睛,到沾满泥血的衣领,再到颤抖却刻意伸直的手指。
他记得这双手曾把兄弟关进土笼,曾拔刀祭旗,曾在城外箭雨中调转马头逃跑。
他还记得方才王进达热情洋溢的笑容,在知晓王项洪下落的情况下。
一切,都那么虚偽。
將近一个月,从出秀水镇到筑城再到守城,功劳半分不剩。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唐舜!回话!”王进达喝道。
唐舜抬头,声音平稳:“当日北门之外,匈奴围阵,箭雨连天。”
“王校尉率残部至城下,石门太重,仅开一尺。”
“事情紧急,王校尉调马欲往西去,刚行十余步,便遭敌骑突袭,被绳索套颈拖行而走,其所率亲兵队正,无一生还。”
他说得极慢,每一句都像钉子打进地面。
“城,是我们几人没日没夜和百姓修的,守,也是我们拼死拼活和百姓守的。”
“王校尉……自始至终,不曾进城,不曾下令,更不知关城样貌!”
唐舜不再多言,只静静站著,肩背挺直,目光沉静。
眼前是一场诬告,也是一场早已料到的风暴。
都指挥使王进达,脸上掛著玩味的笑,手指在案上轻叩。
帐外风声卷著灰土拍打帐布,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