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敌设空城诛人心(1/2)
匈奴人停了,在百步之外,骑兵列阵,像是保护堆起来的沙袋。
城下的百姓尸首,早就被马蹄和沙袋掩埋,只剩下半截打了补丁的破旧袖子露在外头,像是在无声求助。
关城上下静的反常。
风颳过女墙的呜呜声,马蹄踏地的咚咚声,愈发衬得关城像一座死城。
唐舜缓缓转身,扫了一圈城墙上下。
兵卒低头握著兵刃,不知该朝谁动手。
百姓蜷在棚下,报团取暖,孩子偶尔哭两声,却被妇人赶忙捂住,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这不是安静,是熬到尽头油尽灯枯一般的麻木。
再熬下去,匈奴人不用堆城,自己就要先垮了。
“程峰卫纵梁恩义,都过来。”唐舜说完,一屁股坐在礌石堆上。
石头冰冷刺骨,唐舜却像是没有察觉。
“你们都看到了,都是军中老卒,有什么办法?”
程峰脸上没了那种大大咧咧的神采,苦笑著,“能有啥办法,火攻?前后扔下去的火油,烧不到人。”
“金汁浇下去,渗进土堆里,连个叫疼的都没听见。”
“滚木礌石更不用说了,砸下去就陷在软土里,反倒帮他们打地基。”
卫纵依然冷静接话,“他们丟下袋子就退,根本不和咱们近身缠斗,就是算准了箭矢少,人手缺。”
“除非咱们能从南门杀出去,否则,等沙袋堆到墙顶,咱们难逃一死。”
“杀出去?就这么些老弱病残,看到匈奴蛮子都发抖,还想以少对多,以步战骑?”
梁恩义靠在女墙上,低声嘟囔,“要不,放他们堆?等他们真往上冲,咱们拼个痛快?”
没人接话。
这话听著硬气,实则等於认命。
拼,是最后一步。
可现在的局面,连拖时间都难如登天。
他们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
没有床弩,没有投石机,没有火油阵,也没有援军。
满打满算,乡勇加上兵卒,不过两百余人,手里只有几十张旧弓,几百块石头。
这仗,怎么打?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几人沉默的间隙,朱夯喘著粗气,手脚並用往上爬,一步步登上北城。
他感到城头就扶著墙墩弯腰,半天直不起身。
程峰看到他,扯著大嗓门,“朱夯,你不守你的南门,跑到这里作甚?担心匈奴人摸上来!”
“南门……南门……”
朱夯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重重咽了口唾沫,大喊道,“南门外没人了!匈奴人全部撤了,南面乾乾净净!连个鬼影都没有!”
话音未落,唐舜几人还未反应,乡勇百姓们却炸开了锅。
“真的?!”
“匈奴蛮子不打南门了?”
“南门没人了?”
“咱们赶紧走,往南门逃出去,好过在这里送死!”
“老子不在这等死!我要走!”
百姓们早就心生绝望,而今听闻南门人去楼空,一个个激动莫名。
他们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最后稻草,顷刻之间,消息扩散。
唐舜心里猛地一沉,这才是,那匈奴右大当户最后的杀招!
堆土攻城,是明晃晃的杀人,磨掉他们的力气和希望,让恐慌在城內蔓延。
放空南门,是诛心,诛的是关城內所有人的心。
此乃人之常情。
只要有一线生机摆在眼前,谁愿意死守著必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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