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挨打(1/2)
(上)
翊华宫
寢殿內熄了灯。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著,把江朔寧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在殿门口跪下。膝盖撞上冰冷的石砖,闷响一声。
门口值守的太监逢春,冷眸瞥了她一眼,揶揄道:
“娘娘歇息了,別搅扰了娘娘的好梦。现在知道认罪了,早干嘛去了,整日惯会用你那勾人的爪子和狐媚的脸显摆。”
江朔寧没有回应。
夜风穿过甬道,吹得她衣角轻轻翻动。她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截嵌在砖缝里的木桩。
片刻后。
寢殿內忽地亮起一盏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她的指尖上。
隨即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话,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冷颼颼的:
“雪停了?”
江朔寧叩首,声音恳切,带著恰到好处的难过。
“娘娘,雪停了。奴婢该死,搅扰了娘娘的美梦,请娘娘责罚。只是奴婢想著,娘娘每年入冬身子都不太好。
夜夜都是奴婢给娘娘捂脚的……奴婢就盼著雪早些停,好早些来伺候娘娘。”
说到这儿,她几乎要把头埋进地砖里:“可奴婢还是来迟了。娘娘责罚奴婢吧。”
说完。屋內瞬间陷入沉默。
江朔寧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一瞬后,蓉妃再度开口。
“你倒是有心了。”话音顿了一顿,“换身乾净的衣裳进来伺候。”
江朔寧哽咽:“多谢娘娘恩典。”
逢春顿时一怔。
江朔寧忍著膝盖的疼痛缓缓起身,嘴角动了动,瞟了一眼逢春,便转身回屋换衣。
寢殿內暖烘烘的,火炉烧得正旺。
江朔寧换了一身灰白色宫装,没有一丝褶皱,髮髻上没有任何装饰。脸色因冻得太久异常通红,屋內太暖让她有些眩晕。
她弯腰跪在床榻前。
“娘娘……”
蓉妃歪在床柱上,两綹头髮搭在緋红寢衣前头。那衣裳织著金线缠枝莲,蜡烛一晃,忽明忽暗的。
到底是百花里头挑出来的人,皇上宠著,六宫之首也让著,后宫的事也交由她协理。
这深宫里,谁死谁活,她说了算。
穗荷小心翼翼地把四周的锦被掖好,退到床榻一侧。
“娘娘大度,念著旧情。”穗荷拿眼瞪著跪在地上的江朔寧,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若是换做旁人,你那双手可不光是落点小伤。心思该往正处用。要再有下次,甭管娘娘心不心软,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江朔寧没吭声,把头埋得更低了。只是眼底那点冷光,一闪而过。
蓉妃红唇微扬,低头瞥了眼她缠满白布的手。
“还疼么?”
江朔寧眼眶红了,哽咽道:“谢娘娘疼奴婢。这手上的伤,奴婢日日看著,日日记著娘娘的教诲。”
蓉妃闻言,居高临下地望著跪伏在地的江朔寧,那双凌厉的凤眸里没有任何什么情绪。
“日日看著,日日记著?”她慢慢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笑得跟刀片子上的光一样冷,“朔寧,你跟本宫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想什么呢?”
江朔寧身子微微绷了一下。
蓉妃没等她开口。
“本宫不在乎。”她把眼睛移开,懒洋洋靠在床柱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袖口的金线,“你心里想什么,本宫不在乎。本宫就在乎一件事。你听话,本宫就留著你。你要是不听话……”
她停了一下,那语气隨隨便便的。
“这宫里少个宫女,连个响动都没有。”
江朔寧额头贴著羊绒毯子上,带著颤音:“奴婢记住了。”
“下去吧。这两天不用当值,把手养好。”
江朔寧叩首:“多谢娘娘恩典!”
她起身退出去,雕花门在身后关上,这才把腰板挺直了。
逢春立马凑过来,一脸的笑:
“朔寧姐姐,奴才屋里有上次娘娘赏的药,没捨得用,这就给您拿去。”
江朔寧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冷笑,脸上只是点了点头:“多谢逢春公公。”
在这深宫里,嬪妃最怕失宠,宫女太监同样也最怕在主子面前失宠。
她从六岁入宫,熬了十二年,才到蓉妃身边。她不想打回原形。
她要往上爬。爬到有一天,谁想动她,都得先问问自己担不担得起后果。
至於怎么爬,她不挑路。
忽然,她脑海里迴荡起那个阴影下,满身尿骚味、瘦到脱相、满眼惶恐——被废的九皇子。
也是那个连太监宫女都不如的哑奴。
(下)
腊月初八。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著宫墙,雪停了,风没停。
江朔寧去內务府领冬衣。路过长门宫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