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不也喜欢她吗(2/2)
她说,“一笔轻挥天地阔,半笺落墨古长今。”
她说,“风云入袖心自稳,日月当空意更明。”
……
说出口的绝句连我都听痴了。
满座叫好,温衍婉拒了她的邀约,隱於百官之列。他素来谦敬內敛,静如深海。
裴令仪与殿中文官吟诗作对、风头正盛之际时,周承乾逕自起身离席。
全然不给裴令仪顏面。
也不给太后和新帝的顏面。
也是,禁军大统领是周承乾的舅舅,相当於新帝连宫门兵权都碰不到半分。
哪日兵变了,相当於关门打狗!
我气冲冲跟著周承乾离开,想必周承乾也在吃裴令仪的闷醋。
不然,他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鸞驾一侧,忽然止步。
我猝不及防撞上他,他低头看我。
“你羡慕她什么。”他又问我。
我想了半天,低声,“美貌。”
“哪儿美?”
我又低声,“才华。”
周承乾说,“女子要这些做什么?”
我迟疑,“家世。”
周承乾冷笑一声,“一个日渐式微的破落家族,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说一句,他呛我一句。
我小声嘟囔,“殿下不也喜欢她吗?”
周承乾高高扬眉,“你活腻了?”
我低著头不吭声,他看了我一会儿,径直上了鸞驾。
回到东宫,我一夜无眠,满脑子都是温衍看向裴令仪的画面,温衍会爱上她吧?会想念她吧?会娶她吗?
他们这会儿在私会吗?
越想越难受,满心憋闷无法疏解,我提著剑来到东宫后山的狩猎场乱砍一通,这里平日里没人来,只有太子和我偶尔在这里练剑。
自打跟在周承乾身边,我几乎能在宫中畅通无阻,都知道我是太子的人。
想起裴令仪绝代风华的舞姿,那柔白似春荑的双手,我的心气儿便溃散殆尽。
我低头望著自己握剑的手,常年练剑,掌心裂口粗糙,指节间还带著薄茧。
一股深重的自卑从心底疯狂蔓延,温衍那样的人,又怎会看得上我这般粗鄙不堪的女子。
那样莹润曼妙的舞姿,我这辈子怕是跳不出来吧。
这般想著,我褪去一身沉重的侍卫戎装与长靴,散开束紧的髮髻,长发如瀑垂落腰际。
缓步踏入湖水之中,只著一袭素白內衫,赤脚挑起。
学著裴令仪跳舞的样子,一招一式,一眸一顰。
这里是后山猎场,是东宫禁区。
四更天,太子休憩了,不会有人来。
即便有人误闯,我选浅湖起舞,便是做好了隨时潜水藏身的准备。
桃花隨风漫天飞舞,海棠轻曳生姿,漫天星子落满湖面,漾开细碎银光。我似是扰了这一湖的碎星与花影,惊起半池幽梦。
小时候,阿嬤总说我生得清透,眉眼乾净得像晨雾里的溪光。她说我不是剎那惊艷的曇花,也不是灼灼夺目的牡丹,从不与百花爭艷。
我是一朵小小的蒲公英,静静绽放在无人处,隨风轻漾,不声不响。
渺小又自由。
心中千迴百转,起舞的动作也渐渐缓放下来,没有人会看到一朵角落里绽放的蒲公英……
我气馁。
站在湖中,水深齐膝,垂眸看著水面。
映出的,是一张素净又带著几分落寞的脸。
“徐砚,你是真不怕死。”一道熟悉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大惊,猛然抬头看去!
便见周承乾不知何时立在了湖边,他著玄色锦袍融入夜色,衬得那张脸冷峻如玉,寒意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