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个新的时代(2/2)
“你不在家,我心里不踏实,睡不著。”温以寧轻声说道。
“走,进屋吧。”寧青山拉著温以寧的手,两人一起进屋。
温以寧轻声问:“今晚出去,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顺利,钱都在这里。”寧青山笑著点点头,掏出那叠大团结纸幣。
寧青山结婚后,就將自己与国营饭店做买卖的事情告诉了温以寧。
温以寧一开始很担心,但寧青山坚持要做这件事,后来她也就支持他了。
只是每次寧青山去交易,她都提心弔胆的,生怕寧青山一不小心就被抓了。
“我帮你把钱收好。”温以寧说道。
藏钱的地方,两人都知道。
那个小金库越来越满了。
寧青山点点头,他隱瞒了陈姐提醒的有个退伍兵在暗中打探他的事,寧青山不想让媳妇跟著担惊受怕。
温以寧把钱藏好,看向寧青山问:“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
“好,还真有点饿了。”
没过多久,温以寧端著热腾腾麵条放在了桌上。
寧青山慢慢吃著,温以寧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静静地看著他。
“小安又长胖了一点,娘说她那小脸圆乎乎的,很可爱呢!”
温以寧笑著嘮起了家常。
“以安今天晚上又过来蹭饭了,她说咱家过的日子才叫日子,神仙都不换,十里八乡的就咱们家吃的油水最足。”
寧青山放下筷子,一把揽过温以寧的肩膀,將她拉进怀里:“以后只会更好,咱们顿顿吃肉,天天有白面馒头。”
温以寧靠著他结实的胸膛,脸颊泛红:“嗯,我信你。”
寧青山紧紧搂著媳妇,闻著她髮丝上淡淡的香味,目光却望向了窗外的夜空。
他脸上虽然掛著笑,可心里却有些沉重,在默默地倒数著,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
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那是足以让整个神州大地震盪的事情。
但他不能说,也无法去改变,只能独自压在心底。
……
第二天下午,一条突如其来的广播新闻打破了清溪生產队的寧静。
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儘管对於这件事情寧青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知道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但是当广播里响起那令人窒息的哀乐时,他仍旧难以控制悲伤的情绪,心痛不已,眼眶一红,忍不住落泪!
寧青山明明预知了一切,却无力改变什么!
因为这是歷史的必然,就像日升月落,不是任何个人的力量能够扭转的,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发生。
寧青山强忍著悲痛,找到赵德厚让他宣布取消村里一切娱乐活动、红白喜事,並且停工三天。
一下子失去了精神支柱,整个清溪村被笼罩在悲伤之中。
寧青山家里挤满了人,守著清溪村唯一的一台收音机,收听最新的消息。
每当有最新消息时,便会伴隨一片哀嚎声。
……
入夜。
寧青山独自坐在新房院子里,旁边放著一壶酒,目光深邃地望著漫天星斗。
门吱呀一声开了。
温以寧走了出来,拿了件薄外套披在寧青山肩头。
“当家的,你……你別太伤心了。”温以寧眼眶红红的。
寧青山伸手揽过媳妇的腰,让她靠著自己坐下。
沉默了良久,寧青山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寧,大变局要来了。”
温以寧愣了愣,她听不太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个干大事的,於是她安静地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那双有力的大手,无声地陪伴。
寧青山抬头看著星空,思考著。
必须为未来做规划。
接下来的歷史走向,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再过不到一个月,一场震惊中外的大动作就会落下帷幕,明年冬天,尘封十年的高考將重新恢復,后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就会席捲神州大地!
一个波澜壮阔的全新时代,即將到来。
寧青山在心里默默列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
第一,岳父温成海的“右派”帽子该想办法走动,儘快平反,不能干等著。
第二,以寧和以安的高考复习,必须要提上日程,先把当年的课本全找齐,她们和自己都是要上大学的。
第三,石料厂和木炭厂绝不能停步,趁著政策鬆动的缝隙,得继续扩大规模,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为將来进城办实业打下底子……
他在別人惶恐不安时,已经悄然站在了时代风口的起跑线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寧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一些微妙的风向变化。
公社和大队的一些干部,透著一股子惶惶不安的试探。
这天夜里,大队书记刘满仓和赵德厚,两人跟做贼似的敲开了寧家的门。
“赵队长,刘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寧青山问道。
刘满仓满脸愁容,压低声音说:“青山啊,公社陈主任这两天关起门开了好几个会。上面传下来的精神模糊不清,谁也摸不准接下来的风向是往左吹,还是往右吹啊。”
赵德厚也跟在一旁,同样担忧发愁,他说道:“是啊!咱们那石料厂和木炭厂刚乾得红火。”
“这天一变,万一政策收紧,再来一出『割资本主义尾巴』,咱们这厂子可就成出头鸟了!”
看著他们担惊受怕的模样,寧青山是能够理解的。
“赵队长,刘书记,你们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回肚子里去。”寧青山眼神篤定,语气之中满是自信,“你们相信我,咱们这两个厂,不仅不会被割尾巴,而且风浪过后,还会能变得更大,赚更多的钱!”
寧青山说得斩钉截铁,却没有去解释为什么。
有些事,现在说出来就是骇人听闻。
而且也没人会相信。
但他这份从容,还是给赵德厚和刘满仓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让他们几乎有了一个本能。
相信寧青山的不会有错。
……
这天傍晚。
残阳如血。
寧青山正在新房的院子里,给黑虎和风刃餵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规律,且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嘎吱——
院门被推开。
寧青山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人,静静地站在院门口。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留著乾净利落的板寸头,身上穿著一套熨烫齐整的军装。
他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透著一股常人没有的凌厉与冷硬。
最扎眼的是,他的军装胸口,別著一枚鋥亮的“三等功”勋章!
只是站在那里,那人浑身上下就散发出一种在枪林弹雨里淬炼过,饮过血的危险气场。
“呜——!”
“汪汪!”
原本正在进食的黑虎和风刃,动作猛地一僵,几乎是同时转过身。
两条狼狗浑身的毛髮瞬间炸起,弓起脊背,齜著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充满敌意和警告的叫声!
能让这两条生性凶悍的狼犬感觉到极度危险,如临大敌,那是极少会发生的事情。
寧青山放下手里餵食的桶,缓缓站直了身子。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人。
“你就是寧青山?”
年轻人冷冷地先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倨傲。
“找我有事?”
寧青山下巴微扬,同样冷声回应。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