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愿赌服输(2/2)
他把整坛酒抱出来,罈子不大,能装五六斤的样子,坛身上沾满了褐色的湿泥。
他用袖子擦了擦坛口的泥,露出封口的那层桑皮纸。纸上写著一行字,是庞统的笔跡——“建安二十一年春,埋此酒於枣树下,待花甲之年启。”
字跡歪歪扭扭,比曹叡当年写的那两个字也好不到哪去。
“先生,您这字,比我还丑。”
“胡说八道。”庞统伸手把酒罈夺过去,用袖子仔仔细细擦了擦坛身,像在抚摸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老夫这叫不拘小节。”
他拔开坛口的木塞,酒香瞬间涌出来,浓烈得像一记闷拳,砸在三个人的鼻子上。曹叡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好酒!”
庞统没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液沾唇,他眯起眼睛,喉结滚了滚,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舒展,从舒展变成陶醉,从陶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好酒。”他长出一口气,把酒罈塞回曹叡手里,“行了,你的了。”
曹叡接过来,直接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绵柔,不辣不冲,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把酒罈递给辟邪,辟邪接过去,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然后把酒罈还给曹叡。
“辟邪,你耳尖又红了。”
“酒太烈。”
“你不是说你不喝酒吗?”
“末將说的是不喝別人的酒。世孙的酒,末將喝。”
庞统在旁边看著这对主僕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个人蹲在枣树底下,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坛桃花酿喝了小半坛。
酒劲上来,庞统的脸红了,话也多了。他开始讲当年在襄阳的时候,刘表请他喝酒,用的就是桃花酿,但那是襄阳的桃花,比鄴城的甜,比鄴城的糯,不像鄴城的这么烈,一入口像刀子。
“先生,您这是嫌弃鄴城的酒不好?”
“不是嫌弃。是喝惯了。”庞统把酒罈接过去,又倒了一杯,“老夫这辈子,喝过荆州的酒,喝过江东的酒,喝过鄴城的酒。喝来喝去,还是自己埋的最香。”
曹叡看著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庞统今年四十多了,鬢角的白髮比去年多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这一辈子,顛沛流离,从襄阳到江东,从江东到荆州,从荆州到许都,从许都到鄴城,搬了多少次家,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先生,等天下太平了,您想去哪儿?”
庞统愣了一下,端著酒罈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去哪儿?老夫哪儿也不去。
就在鄴城待著,喝你酿的酒,吃你调的火锅底料,看著你娶媳妇、生娃娃、当大王。”
“先生,您可別咒我。祖父身体好著呢。”
庞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酒罈举起来,对著天上灰濛濛的太阳照了照,然后低下头,继续喝。
“先生要不咱俩再打一个赌?”
“请你给我出去!”
“好勒。”
傍晚,曹叡抱著剩下的大半坛酒回了世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