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重要的不是画法,是那个让你想画画的人。(1/2)
六月中旬的周末,沈诗情把之前的旧画画本拿了出来,一本一本摊开在茶几上。
这些画画本已经很久没翻过了,封面有些褪色,边角磨出了毛边,装订线也有几处鬆脱。
她盘腿坐在地垫上,膝盖上摊著最早的那本。
幼儿园时画的,封面用蜡笔写著歪歪扭扭的“诗情”,那个“诗”字写得特別大。
左边占了一大半,右边挤在角落里,像一个被挤扁了的小人。
她翻开第一页,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画面上是一个紫色的太阳,掛在画纸的右上角,放射状的光线一根一根伸出来,长短不一。
天空是粉色的,草地是蓝色的,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画面正中间。
一个用深蓝色蜡笔涂的,一个用粉色蜡笔涂的。
她翻到第二页。
画面上是一棵巨大的树,树干比房子还粗,树冠上掛满了各种顏色的果实。
红色的苹果、黄色的梨、橙色的橘子,还有几颗紫色的葡萄。
树下站著两个小人,和第一页同样的姿势,手拉手。
她又翻了几页,每一幅画都停下来端详一会儿。
每一幅都配色大胆,线条歪斜,但每一幅都让她看得入神。
那些绿色的天空、紫色的太阳、蓝色的草地、粉色的云。
每一个顏色都不“正確”,但每一个顏色都理直气壮。
她把旧画画本轻轻合上,低头看著自己放在茶几旁边的水彩画夹。
那是她没多久前画的。
千年银杏的夏天,每一片叶子都用了至少三种绿色叠加,光影层次分明,树干纹理细腻,构图工整,色彩准確。
远处有淡淡的远山轮廓,近处有石凳上乘凉的游客。
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打高分。
“我小时候画的东西,现在画不出来了。”
她把两幅画並排放在茶几上——左边是六岁画的银杏,树干戳破画纸上缘,树冠比山还高。
右边是十二岁画的银杏,层次分明,光影工整。
她的手指在六岁那幅的边缘轻轻划过,指尖在树干戳破画纸的地方停了好一会儿。
“你看这幅六岁的——树比山还高,叶子每一片都不一样大,顏色直接用纯黄往上涂,也不管什么光影什么层次。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透视,什么叫色彩搭配,反正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那个时候的我不喜欢遵循规则,我喜欢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把指尖从六岁的画上收回来,落在十二岁那幅上,轻轻按了按那片用了三种绿色叠加的银杏叶。
“现在画不出来了。
我知道太阳应该是橙色的,天空应该是蓝色的,草地应该是绿色的。
我知道得越多,就越不能自由地画,现在的我会先构图,先想好光影,先研究这棵树的生长规律。
画出来的確实更像真的,但不像我了。”
她靠在沙发边缘上,把旧画画本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诗”字。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梧桐叶在午后的微风里沙沙响,蝉鸣从树冠里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
茶几上摊满了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画作,横跨了数年。
从歪歪扭扭的蜡笔画到工整细腻的水彩,从紫色的太阳到橙色的太阳,从绿色的天空到蓝色的天空。
她长大了,画也长大了。
现在画起来,感觉没有那种童真的感觉了。
“秋秋,你说我现在还能画出那种带有著童真的画吗?
紫色的太阳,绿色的天空,蓝色的草地,单纯为了好看,就觉得它们应该是那个顏色。
我现在知道了太阳是橙色的,天空是蓝色的,草地是绿色的,所以画出来的东西也是这个顏色。”
言秋从茶几上拿起那幅六岁的银杏,看了好一会儿。
树干戳破画纸上缘,树冠比山还高,每一片银杏叶都是一笔纯黄,没有光影,没有层次,但整棵树都在发光。
那个小女孩站在千年银杏下面仰头看了很久,然后回到画纸前,用尽所有力气把那种“好大”的感觉涂了上去。
大到树冠戳破了纸的边缘,大到树干比旁边那座山还高。
“你知道银杏的叶子是什么形状吗?”他放下画,偏头看她。
“扇形,叶脉从叶柄向边缘放射,像一把小扇子。”
“你六岁的时候不知道这个。”
他把六岁的银杏和十二岁的银杏並排放在一起,指尖在两幅画之间来回点了一下。
“那时候你只知道这棵树好大,叶子好黄,所以你的画里只有『大』和『黄』。
现在你知道叶脉怎么走、光影怎么打、顏色怎么叠。
你知道了更多,所以画得更像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