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游(2/2)
山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得一飘一飘的,她用拿铅笔的手背蹭了一下脸,继续画。
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秋游,和秋秋一起看红叶。”
“等一下到了千年银杏那里还要画一张。”
她把画画本翻到下一页,已经在提前构思千年银杏的构图了,“那棵树是今天的重点,前面的都是热身。”
继续往山上走,终於到了寺庙。
寺庙的院墙是灰白色的,屋顶铺著青瓦,飞檐翘角掩映在几棵红枫之间,看起来安静而庄严。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令人咋舌,至少要好几个小朋友手拉手才能围得住。
金黄的叶子从树干底下一路铺到院墙外面,像给院子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庭院,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沈诗情站在银杏树前面,仰著头看了很久。
她见过很多银杏树——小区里的、公园里的、学校操场边上的——但这么粗的、这么高大的,第一次见到。
树干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纹路,树皮粗糙而温厚,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又缩回来,好像怕打扰了什么。
“秋秋。”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这棵树活了一千年。”
“嗯。”
“一千年是什么概念?我们从出生到现在才七年,一千年是一百多个八年它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它见过的人比我们一辈子能认识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得多,来拜佛的、来爬山的、来扫落叶的,它全都见过。”
她站在树前看了很久,然后退后几步,把画画本搁在膝盖上,开始画。
这次她画得特別慢——银杏树的每一根粗壮的枝丫、每一片飘落的叶子、落在院墙上的光影,都一笔一笔地落在纸上。
画完之后她在右下角写道:“千年银杏,和秋秋一起看的。这棵树活了一千年,我们今天的这一天,它大概也会记得吧?”
写完之后她歪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合上画画本,而是翻到下一页,开始画第二幅。
寺庙的飞檐翘角掩映在红枫之间,青灰色的瓦片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银杏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满树金黄。
她画完之后翻回前面那幅对比了一下,说这张画的是远景,刚才那张是近景,两张放在一起才完整。
中午,全班在指定地点集合吃午餐。
沈诗情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豆沙麵包,一个递给言秋,一个自己留著。
然后又拿出小熊饼乾,倒了一半在言秋面前。
她分饼乾的方式和以前分贝壳、分奶油花一模一样——一人一半,不多不少。
“你带这么多果然吃不完。”
“吃得完,饼乾分给你就是我吃了半包你吃了半包,加起来还是吃完了。”她的数学逻辑一如既往地独特。
吃完麵包之后她又从背包里翻出两个橘子,是她早上出门前往口袋里塞的。
橘子皮剥开的一瞬间,清新的香味飘出来,和秋风混在一起。
她把橘子分了一半给言秋,自己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这个橘子比上次菜市场买的甜。”
言秋尝了一瓣,確实甜。
下午两点,大巴车准时停在停车场。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分贝明显比来的时候低了。
浩浩靠在椅背上睡著了,薯片碎屑还沾在嘴角。
林豆豆趴在陈晓的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想再去看一次红叶。
陈晓说植物图鑑上说棲霞山的枫叶从十一月开始红,可以红到十二月初,有的是时间。
林豆豆嘟囔了一句“下周还想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沈诗情靠在言秋的肩膀上,翻开画画本,看著今天画的三幅画。
红叶林里的银杏树、千年银杏的近景、寺庙和银杏树的远景。
三幅画里都有两个並肩站著的小人,一个穿著红色夹克,一个穿著灰色外套。
她把画画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之前她和言秋一起写的那篇《秋秋和诗情的故事》。
她在末尾添了一行新字:二年级秋游,去了棲霞山,看到了千年银杏,那棵树站了一千年,我们站在它面前,觉得时间很长,又觉得很短。
她把画画本合上,放回背包里。
窗外的棲霞山渐渐远去,红叶和银杏在午后阳光里红黄交织,像一幅正在缓缓捲起来的长卷。
她靠在言秋的肩膀上,眼睛慢慢地眯起来。
“秋秋。”
“嗯?”
“等我们长大了,再去一次棲霞山。还看那棵银杏。”
“好。”
她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睡著了,只有陈晓轻轻翻书页的声音偶尔响起。
言秋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沈诗情,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尾的粉色皮筋有些鬆了。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