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江醒是有本事的(2/2)
张氏回头看了江醒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是啊,我家醒儿又懂事又孝顺。醒儿,小牛,快来见过你姨奶奶。”
江醒皱眉,没想到张氏居然还有个亲戚活著,在原主记忆里,张氏的娘家人已经都去世了。
不过她没问出口,还是牵著小牛打了声招呼,其余多的都不说了。
江醒没继续接话,张氏拉著陈婆子在旁边坐下来,两个老姐妹头碰著头,低声说起了这一路上各自经歷的事。
三叔公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他抱著那袋粮食,穿过三五成群的人群,在晒穀场最角落的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了下来。
树是禿的,枝杈光溜溜地伸向灰濛濛的天,树根处的土被踩得紧实发硬,上面散落著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
他把粮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按著袋口,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
摸了个空。
腰带上別了几十年的那根旱菸杆,没了,昨晚跑得太急,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也许是荆棘林里被枝条刮掉了。
三叔公的手在腰间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搭在粮袋上,他低下头,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闭上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那口气不重,只是从他乾瘪的胸腔里慢慢挤出来,混在早晨冷颼颼的风里,很快就散了。
他的老牛也没了。
那头老牛陪了他十年,十年前他从邻县买回来的时候,牛还是一头半大的犊子,犟得很,耕地的时候老是往旁边歪,他抽一鞭子,牛就扭过头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嘴里还嚼著草,一脸无辜。
后来一人一牛搭伴干活,春天耕地翻泥,秋天拉粮去镇上糶,冬天牛圈里的乾草铺得厚厚实实,他蹲在旁边抽旱菸,牛臥在草垛上反芻,脖子上叮叮噹噹的铜铃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著。
那铃是老牛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铜做的,音色闷闷的,不是清脆的那种,但它听著舒坦。
昨晚江醒说“牛不要了”的时候,三叔公没爭,他不是不心疼,是看到了江醒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不是捨得,是没有別的选择。
他活了六十六年,分得清什么最重要,但不等於不疼。
他靠著槐树干坐著,两只手按在粮袋上,指节微微发白,他这辈子没儿没女,婆娘死了就没再娶,一个人在村里过活了这些年。
说不上什么孤单不孤单,他年轻时候习惯了一个人赶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守著火堆过夜。
只是这趟逃荒路上,忽然多了几个人跟他分一碗粥、挤一辆车、守同一堆火,让他那颗老得发硬的心悄悄软了一小块,他怕自己没力气护住那些东西,他比自己想的更怕失去。
江醒站在槐树不远处,把三叔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