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愿意跟著去西南(2/2)
“你生的好闺女。吃香的喝辣的,亲娘在雪地里喝西北风。”
杨翠花还是没吭声。
何大亮又踢了她一脚,翻过身去睡了。
杨翠花睁著眼躺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天亮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她没有亲眼见江醒杀人,昨晚她只看见她浑身是血的站在村口,嚇得腿软,被李婆子拽著跑了。
后来听人说江醒杀了好多人,她不信。
她自己的闺女,她能不知道?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哪来的本事杀人?那些人夸大其词,嚇唬人的。
她看著前面牛车的背影。
江醒穿著新棉袄走在车旁边,棉袄是青灰色的,新棉花撑得鼓鼓囊囊的,看著就暖和。
小牛坐在车上,穿著新棉鞋,脚在车沿上一晃一晃的。
张氏坐在最里面,腿上盖著棉被,被子上搭著一条旧棉裤,正在拆。
杨翠花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窝火。
她对小牛不好吗?她生的他!现在呢?小牛不认她,闺女不认她,自己的闺女护著一群外人。
江家村的人跟她有屁关係?沈德厚跟她有屁关係?三叔公跟她有屁关係?
何大亮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看?有本事上去要啊。”
杨翠花低下头,没说话,但她攥著包袱的手,指甲掐进布里,掐得指节发白。
晌午的时候,队伍到了官渡口。
官渡口不是渡口,是一个岔路口。
往东走,过一座石桥,再走十来里就是江边,从那里渡江往中南;往西走,继续沿著官道往山里走,就是西南方向。
两条路在这里分岔,中间隔著一道乾涸的河沟,河沟上架著一条石板桥,桥那头立著一块石碑,刻著“官渡口”三个字,字跡风化得模糊了。
马大胆站在石碑旁边,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让人把分到中南的难民叫出来。
一百来户,老老少少,站在一起,缩著脖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马大胆清了清嗓子:“分到中南的,你们带队的衙役昨晚没了,文书也丟了,你们自己走,路上没人管,到了中南府城,没有文书进不去城。现在两条路——要么跟著我们去西南,到了西南用別人的身份落地;要么你们自己走,过桥渡江,生死有命。”
说完等了一会儿。
人堆里有人小声说话,声音嗡嗡的,很快又安静了。
“我们跟你们走。”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我们不愿意自己走。”
“去哪都行,活著就行。”
马大胆看了一眼江醒,江醒没表情,他又看了一眼沈德厚,沈德厚点了点头。
陈秀才站在人群里,听著这些话,犹豫了很久,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
原本他分到中南,家里在中南还有几亩薄田,族里也有人在那边的,但那些族人还活著吗?他不知道,田还在吗?他也不知道,陈芷兰站在他身后,帷帽垂著,看不见脸。
“爹?”她的声音很轻。
陈秀才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转身走到马大胆面前,拱了拱手:“马队长,在下……愿隨队伍下西南。”
马大胆看了他一眼:“你是读书人,想好了?”
陈秀才点了点头。
队伍在官渡口停下来休整,去西南的人不用过江,直接沿著官道继续走就是,但走了大半天,人和牲口都累了,马大胆让大家歇一个时辰再上路。
张氏趁这个空隙,把那条旧棉裤拆完了。
棉花掏出来,铺在一块布上,缝成厚厚的一层。
她用江醒换下来的那件血衣洗乾净的一块布做面子,针脚缝得又密又齐,做出一双袜子。
袜子底子厚实,能穿在鞋里面保暖,她做完了没给江醒,塞进自己袖子里,等江醒过来再给她。
江醒没有在官渡口等著,她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半里,上了旁边的山坡。
山坡不高,但站在顶上能看见很远,下面的队伍在歇脚,牛车、板车、人,小得像蚂蚁。
前面是往西南去的路,两边是山,山上没有树,光禿禿的,石头和雪混在一起,灰白一片。
冰天雪地,野菜难寻,再过一阵子,怕是雨雪混杂,天气会更冷。
她站在山坡上,往远处看,山连著山,一重又一重,她本来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山洞,结果什么洞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