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雷音古剎(2/2)
他转身推门走进大雄宝殿。
殿內佛灯长明,十二尊金身佛像在灯影中低眉垂目,宝相庄严。了尘在蒲团上缓缓坐下,合掌闭目,枯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殿外夜色渐浓,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灭如星。
三日后方丈亲至,那便来吧。万佛寺就算打剩最后一座殿,跪著念经的和尚也不会少一个。
夜。望江楼。
东方唯我独坐案前,面前摆著六枚玉简。暗金色的灵气在室內流转不休,將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他伸手依次捏碎玉简,六道信息在同一时间匯入脑海,如六条溪流注入同一个深潭。
西线:官御天坐镇。光明天宫退三十里。净光法王闭殿不出。
南线:庞斑已动。三王南下匯合。
北线:关七半步稳固。冰原九部有异动但未越界。
金陵:了尘三日后应战雷音方丈。天人后期。
地府:石之轩暂缓中州探查。率泰山王、楚江王南下。
中州:最后一道消息来自石之轩临行前留下的密报——白帝城古阵无变化,吕魔神在天地融合次日便消失了。城主府人去楼空。
东方唯我將六条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像一位棋手在看六块棋盘上的残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叩著案面,最终落在中州那条信息上,停住。
吕魔神消失了。
那个人守了百年的古阵现在无人看守。白帝城城主府人去楼空,留下一座沉寂的地下古阵,安安静静地沉在日光石地板之下,像一头酣睡的巨兽。它在等什么。
等封魔血脉的钥匙。
东方唯我收回目光,缓缓靠进椅背里。窗外灵气光柱的光芒透过窗欞落在他膝头,將他玄衣上暗金色的纹路照得微微发亮。他沉入意识深处看了一眼——那颗幽深如渊的第三颗光珠依然沉默旋转,周围的暗色气息比前几日似乎又浓了半分。
他不打算碰它。现在还不是时候。
三颗光珠已激活两颗,官御天与雄霸的存在让青龙会与地府的版图在短短数日內扩充了整整一倍。
西线有壁,南线有刀,北线有枪,金陵有佛。而他自己——暗金色的血脉之力在掌心凝成一团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缝中透出的气息比天人初境更深、更沉。
“古阵……吕魔神……中州……“
他低声自语。嗓音在空旷的望江楼中显得很轻,像一枚石子落入深井。
“半年之內,我总要去一趟白帝城。“
更鼓从扬州城的方向传来。咚——咚——咚——
三更天。
整片大陆在夜色中各怀心事地沉默著。
三道灵气光柱如通天之梯般矗立在天玄大陆的东西南三处,灵气潮汐在天地间轰鸣不息,將夜色搅得时明时暗。
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旧的力量已经开始碰撞,所有线头都在暗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一收紧。
东方唯我合上眼。暗金血脉在他体內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便拓宽一分。他沉入修炼,呼吸渐沉渐长。
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月光照在荒原上,灵气光柱昼夜不息地亮著,把方圆千里的砂石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暗金色。
东方唯我坐在光幕深处一块凸起的青岩上,膝上横著那柄裹布长剑。
三天了。他入主这片灵气核心后没有闭关修炼,也没有布置防御工事,就只是坐著。
白玉京守在百步之外,盘膝调息,半步天人巔峰的气息像一柄出鞘三寸的剑,不催逼也不收敛,恰到好处地悬在那里。
可荒原上並非只有他二人。
头一天夜里,光幕外来了一个灰衣书生,背著一口破木箱,箱子上贴满泛黄的符咒。
他在光幕前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什么也没做,然后转身走了。
东方唯我睁开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那人半步天人的气息里裹著浓重的药味,像是刚从哪座深山的闭关洞里爬出来。
第二天清晨,三头通体漆黑的铁翅鹰盘旋在光幕顶上,鹰背上坐著三个穿月白道袍的中年人。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绕著光幕飞了九圈,然后调头往中州方向去了。
白玉京抬头望了望,眉头微皱——那三人的修为都在半步天人以上,为首的那个气血浑厚如炉鼎,已摸到了天人门槛。
第二天夜里来得最多。一队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修士从荒原西面出现,大约二十余人,不靠近光幕,只在十里外扎营。
他们打出的旗子上绣著一轮黑日,东方唯我不认得这个徽记,但白玉京认出来了。
“西洲玄冥谷。“
白玉京低声说,“血月魔宗之下的第一附属宗门,宗主半步天人巔峰。他们不在七路大军之內——是来捡漏的。“
东方唯我没动。那二十余人在十里外驻扎了一夜,次日天亮便撤了。
撤的时候为首的黑袍人朝光幕方向抱了抱拳——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確认。
確认这块地被人占了,確认占了的人他们惹不起。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来的人是来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