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北境惊雷(2/2)
最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很短,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没溅起什么浪花但到底有了声音。
东方唯我走到父亲身侧站定,没有行礼,没有说话。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风口,把迎面的雪替父亲挡了七成。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肩头,落在冰原对面那三道身影上。
在天可汗身上停了一瞬。在赤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定在了黑袍人身上。
“魔族。“
他说。不是疑问。
黑袍人的灰白眼珠转动了一下,像两颗浑圆的石子被谁拨了拨。
那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停了片刻,仍然没有情绪——只是像一只猫打量一只走近的老鼠,然后发现那老鼠的体型不太对。
天可汗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厚重,像一面蒙了铁皮的鼓被人重重擂了一下:“东方家的小子。“
他俯视著冰岩上的少年,金色的甲片在风雪中格格轻响,“你父亲撑了两个月,你一个毛头小子来了有什么用?回去叫你家那些老祖宗出来——“
“闭嘴。“
两个字。没有高音,没有破声,平平稳稳地从东方唯我嘴里递出去,像把一只杯子放在桌面上那么寻常。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两个字里裹著的东西。
三尺冰面在他脚下无声塌陷。暗金色的气机在他周身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盪开,所过之处的积雪被蒸发成白雾。
东方唯我拔剑。
霜寒剑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內的风雪猛地一滯。那柄剑通体剔透如冰,剑身上却流淌著暗金色的光,將整片天地映成一层淡淡的古铜色。
剑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有一道从护手直贯剑尖的细纹,像一条凝固的血脉。
他提剑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脚下的冻土塌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声音是闷的,像铁锤砸在了一口钉死的棺材上。那层暗金色的气机猛地膨胀,化作实质的浪潮向前方三人直压过去。
天可汗的表情变了。
他见过东方无敌的刀,见过北境风雪里所有能杀人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少年用一柄剑压过来的气机里,裹著一股他从未正面感受过的压迫——大宗师九重天巔峰只差半步就触及天人的锋锐,再加上那股让所有魔族都本能排斥的封魔血脉之力。
他后退了一步。
黄金甲冑的靴跟碾碎了脚下的冰层,但那一退是实的,带著身体真正的重心后移。
天可汗在战场上征战数十年,从一个部落酋长一路杀成黄金族共主,从不轻易后退半步。但这半步他退了。
赤勒没有退,但他的骨杖在发抖。
杖头上镶嵌的那三颗幽绿珠子疯狂闪烁,像三只被关在琥珀里的虫子正在撞壁。他握著杖身的指节泛白,额头上暴起青筋——那是新晋天人被更强者气机压制时,体內还不稳固的境界在发出警告。
黑袍人周身的魔气骤然收缩。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缠绕翻滚的黑色气丝,在封魔血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猛地贴回了他体表,活物一样蜷缩起来,像蛇遇到了火。
他向后撤了一大步,眼眶中那双灰白的眼珠第一次聚焦,死死锁在东方唯我身上。
但已经晚了。
东方唯我掠过天可汗与赤勒之间那道仅有五尺宽的缝隙。
霜寒剑在他手里斜劈而出,角度刁得近乎不讲理——剑锋贴著赤勒骨杖的杖尖擦过,在杖头上那三颗幽绿珠子上留下一道白痕,然后从那个缝隙里穿了过去,直刺黑袍人胸口。
黑袍人张开嘴。骨质面具的下頜处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挤出一声嘶哑而短促的音节,像某种古语里被掐断的最后一个字。
他双手在身前结了一道黑气凝成的盾。
但霜寒剑上的暗金光芒在触及那面魔气盾的瞬间,整面盾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消融。
黑色气丝髮出“滋“的声响被蒸发殆尽,剑锋毫无滯涩地贯穿了盾面,贯穿了黑袍,贯穿了他的左胸,从背后透出三寸寒芒。
剑尖上挑著一滴黑色的血。那滴血在风雪里没有冻结,而是缓慢地沿著剑脊往下淌,像活的。
天地间安静了整整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