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迁院(2/2)
姜晚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了片刻。
那间书房改的屋子她住了大半年,窗户朝北,屋里一到下午就暗得早,她刚来那会儿很不习惯,后来慢慢也惯了。
窗台上那盆兰花养了这么久,从叶子发黄到抽出新芽,如今已经长得很精神了。
她走下台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那棵桂花树还在,枝椏伸到院墙上方,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刚进门那日,这棵树就在了,那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连青禾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如今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她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小心了。
她站了片刻便转身回屋了。
青禾正在里间收拾箱笼,见她进来便问了一句:“太太,新院子那边的家具已经添置好了,秋棠方才过来说,库房的东西也理得差不多了,明日就能搬过去。”
姜晚在桌边坐下来:“秋棠人呢?”
“她在廊下候著呢。”
姜晚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让她进来说话。”
秋棠进来的时候手上还带著一点灰,像是刚从库房那边赶过来。
她在门边站定,先朝姜晚行了个礼,才开口:“太太,库房那边的东西奴婢已经清点过一遍了,该搬的箱笼、柜子、妆奩匣子,都单独归了一堆。”
“平常用的那些,被褥、衣裳、茶具,另放了一堆,明日先把常用的搬过去,剩下的慢慢挪,不耽误太太住进去。”
姜晚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明早让库房那边派两个人过来帮忙抬箱笼,你盯著些,別磕了碰了。”
秋棠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太太,新院子那边窗纸已经糊好了,地也扫过两遍,床架子换了一张新的,比原来的宽敞些,衣柜是旧的改的,重新上了漆,瞧著跟新的差不多。”
“太太明儿过去看了若是不满意,再让木匠来改。”
姜晚听了,语气比方才鬆了些:“你做事一向细致,我放心。”
秋棠得了这句,神色也鬆快了些,又说了句“太太若是没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先回去了,明儿一早过来”,便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青禾点了一盏灯搁在桌上,又去添了些灯油,火光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端了热水过来,搁在姜晚手边,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太太,李医师今儿说的那话,奴婢一直没想明白,他说青州那地方苦根最多,是什么意思?”
姜晚接过热水暖了暖手,没有急著答。
她低头看著杯口浮起的热气,过了几息才开口:“意思就是,下毒的人不是隨便什么人。”
“苦根这东西,虽然在青州遍地都是,可外地的人未必认得,更不知道雄根和雌根的区別。”
“能把苦根下到药里,还精准地避开雌根、用了雄根,说明下毒的人懂药,又能拿到青州的东西,还得有办法在府里来去自如、不被人起疑。”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懂药、能拿到青州的东西、又在府里有行动自如的便利,这三样凑在一起,够得上的人,不多。”
青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那莲心背后的人……”
“莲心只是替人办事的人。”
姜晚把水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搭了一下,“她能做到那些,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替她铺路,把药送进来,把她调到顾太太身边,替她遮掩。”
她看了青禾一眼,语气没有变,但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这些东西,不仅要从府里面查,更要在府外面查。”
青禾没有再问。
她把水杯收走,又把桌上的灯芯拨亮了些,退到外间去了。
姜晚坐在灯下,窗台上那盆兰花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她看了片刻,起身把窗子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秋棠果然带著两个小廝来了。
院子里摆了几口箱笼,柜子和妆奩匣子都已经打包好了,青禾在屋里清点最后一批零碎物件,每装好一件就在单子上画一道。
秋棠站在廊下指挥两个小廝抬箱笼,一路叮嘱著“慢些慢些,別磕著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姜晚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没有插手。
她看见青禾从屋里抱出一只匣子,正是那只装著陶罐的木匣,用布裹了好几层,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那口箱笼里。
日头升高了些,东边那间院子的门已经敞开了,窗纸是新糊的,门框上的漆是新上的。
院墙根底下种了两丛不知名的矮灌木,叶子绿油油的,还没来得及修剪,但看著精神。
青禾从院子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转头对姜晚说:“太太,新院子比这边亮堂多了。”
姜晚没有接话,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把屋里照得暖暖的。
她站在屋子中央看了一圈,窗台宽,放得下那盆兰花。
柜子是老料新漆,顏色沉稳,不扎眼。
她伸手摸了摸窗台,指腹上没有灰尘,乾净得很,显然是提前擦拭过的。
秋棠確实用心,这趟搬院子的事交给她来办,果然没有出什么岔子。
看来她不仅把搬家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新院子都提前收拾过一遍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周姨娘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来:“太太搬过来了?妾身来瞧瞧有什么要搭把手的。”
柳姨娘跟在她身后,手里端著一碟子青团,像是刚从厨房那边过来的。
赵通房也来了,袖子挽著,像是已经准备好帮著收拾东西了。
姜晚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一下:“你们倒比我著急。”
她没有再多说,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她们进来。
新院子里还空著大半,等著东西一点一点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