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日暮归来(1/2)
姜晚把核用帕子接住,点了点头:“头一年办,谈不上什么操持,日子到了,该备的备上,该请的请来,不出大岔子就算过得去。”
“头一年就能不出大岔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沈少奶奶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搭了一瞬。
“我们府上今年中秋也是我头一回经手,光菜单就改了六遍,我婆婆嘴刁,什么东西都要试一遍才点头。”
“改到第五遍的时候,说实话我真想直接照著去年的菜色做了,省得折腾。”她说著自己先笑了一下。
姜晚看了她一眼:“后来呢?”
“后来自己还是不服气,又试了第六遍。”沈少奶奶说到这里,笑意里带了点得意,“第六遍倒是顺了,婆婆尝完便点了头。”
姜晚听了,也跟著笑了:“头一回办这种事,谁也不比谁容易,你过了这一关,往后心里就有底了,再办什么事自然就顺手了。”
沈少奶奶点了点头,像是把这话在心底过了过。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搁下茶碗的时候,语气自然地一转,隨口似的问了一句:“说起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府上那位二房老爷,是在国子监念书吧?”
姜晚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沈少奶奶忽然提起二房老爷,虽说是隨口一问,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什么丫鬟爬床、一次就怀了身孕、方氏顏面扫地,早就传遍了这边的各个府。
这种事在伯府面子上不好看,一般没人会主动当著她的面提起。
她压下那点疑惑,面上不露分毫,语气也接得自然:“是,他在国子监念书,平日里不怎么回来。”
沈少奶奶接得很快,倒没有顺著二老爷的事往下说,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娘家:“我娘家有个堂弟也在那边,以前他信里提过你们府上的二老爷。”
她抬眼看了姜晚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反应,又像是在隨口聊天,“我堂弟说,你们府上那位二老爷读书很用功,寻常不大出来走动,连放假也待在號舍里温书。”
姜晚想了想,接话道:“二房老爷的性子確实静一些,不爱应酬,他在府里也是这样,除了必要的事,大半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沈少奶奶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隨后又笑了一下,语气更隨意了些:“我倒羡慕你们家二老爷这个性子,安安静静的,也稳妥。”
“不像我家那个堂弟,书也读得进去,不然也进不了国子监,可他坐不住,隔三差五就想往外跑,拉著同窗去喝酒、看戏、逛集市,我叔叔写信来骂了好几回,他也不改。”
她嘴上说著抱怨的话,语气里却带著几分亲昵的笑意,倒像是拿这个堂弟没办法的长姐,嘴上说著嫌弃,其实心里是喜欢的。
姜晚听出这话里的亲疏远近,便也顺著她的话接了一句:“年轻人活泼些也是好事,书读得进去,又能玩得开,两边都不耽误。”
“况且你堂弟到底年纪还小呢,等再过两年,年岁上来了,心性慢慢沉淀下去,自然也就坐得住了。”
沈少奶奶像是被这句话说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但愿吧,他爹也就是我叔叔也是这么说,说等他成家了就好了。”
她说著把茶碗里的凉茶喝完了,搁下茶碗,抬眼看了看天色,“时候確实不早了,孩子们跑了一个下午,出了一身汗,待会儿风一吹容易著凉。”
她站起来,朝远处喊了一声:“承哥儿,安哥儿!回来了!”
沈承和沈安正蹲在田埂那头看什么,听见喊声,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跑回来。
沈承跑回来的时候裤腿上沾了不少泥,沈安更夸张,袖子湿了半截。
沈少奶奶也没多说什么,蹲下来给沈安把袖子卷了卷,站起来跟姜晚告別。
“改日得空了,我再带两个孩子去伯府坐坐,我家这两个小子和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倒是能玩到一块去。”
姜晚也站起来送她,语气带著笑意:“那敢情好。沈太太什么时候得空了,带著孩子们过来便是,孩子们有个玩伴,我们也正好说说话。”
沈少奶奶点了点头,带著两个孩子走了,沈承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婉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去小跑著跟上了他母亲。
等她们走远了,青禾才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太太,这位沈少奶奶说话倒是个爽快人。”
姜晚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青瓷盒子,盖子还开著,里头还剩几颗蜜渍酸杏。
她伸手把盖子合上了,说了一句:“她是个聪明人。”
青禾没听明白,正要追问,陆婉已经跑了回来,蹲到姜晚跟前说:“母亲,我刚才教沈承挖红薯了,他挖出了两个,可高兴了。”
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旁边,手里还握著那根剥了皮的玉米。
他看了一眼沈家母子离开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没说沈家的事,只问了一句:“母亲,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姜晚也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影子斜斜地铺在田埂上,拉得长长的,她说:“差不多了,叫上你妹妹们,该走了。”
孩子们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
陆婉的篮子最满,红薯土豆玉米堆得冒了尖,她一只手提不动,换了两只手还是提得踉踉蹌蹌。
陆昭走上来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提过篮子的一边。
陆婉愣了一下,另一只手连忙抓住另一边的筐沿,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篮子抬了起来。
“拿不动也不说一声。”陆昭说。
“我以为拿得动呢。”陆婉的声音闷闷的。
两个人抬著篮子往前走,篮子里的红薯在筐底滚了两下,撞到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陆暉走在前面,他那根弯玉米还攥在手里,边走边转,像是在找它的重心。
陆姍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姜晚注意到她步子越来越小,便蹲下来问了一句:“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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