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秋宴(1/2)
上一次府里这么热闹,还是她嫁进来的那天,四月初八,张灯结彩,满府都是喜气。
而这一回,是中秋。
中秋那日一大早,姜晚被院墙外头洒扫的动静闹醒,睁眼时天光刚亮透,青禾已经端著水盆候在帘子外头了。
姜晚坐起身来,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零星几颗歪嘴的石榴掛在枝头,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她隔著窗纸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青禾进来时一边拧帕子一边说:“太太,厨房周嬤嬤那边天没亮就派人来传话了,说宴席上的冷碟已经过过三遍了,热菜的单子也都核了两轮,让您放心。”
“周嬤嬤做事一贯稳妥。”姜晚接过帕子擦了脸,又问:“二房那边呢?”
“二太太一早也派了人来,问您这边缺什么、少什么,说若有她跑腿的地方儘管开口。”
青禾说著压了压声,“太太,二太太今日殷勤得有些过,昨儿赵婶子那话虽戳了她痛处,可她向来不是挨了打就急著递好的人。”
姜晚搁下帕子,对著铜镜理了理鬢髮,没有急著接话。
方氏这人她嫁进来这些日子算是看透了,做事从来不止一层意思。
昨儿被赵婶子当眾捅了无子的短处,她若是当场翻脸倒还像她,可她偏不发作,今日反倒巴巴地跑来搭殷勤,那就说明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顿殷勤后头必定拴著別的线头。
“她问了你就说都妥了,不必让她费心。”姜晚说著站起来,从箱笼里翻出那件金红色的褙子,这是她前些日子特意为中秋裁的。
顏色喜庆,又不过分张扬,压在箱底晾了几日,如今拿出来衣料上还带著一层淡淡的皂角香。
青禾替她系衣带,一边绕到后头理裙摆的褶子,嘴里没停:“奴婢瞧著二太太今日那架势,恐怕不止是想跟您走近。”
“您进门这几个月,府里一应大小事虽还没全经您的手,可老太太的態度早摆在那了,二太太心里没底,自然得先递梯子。”
姜晚低头理了理袖口的暗纹,没接这个话茬,只问了一句:“孩子们都起了?”
“大小姐天没亮就醒了,说今儿要穿那件鹅黄色的小袄,已经让奶娘给翻出来了,二少爷也起了,方才奴婢过来时见他正在廊下背书,瞧著比平日用功。”
姜晚点了点头,又对著镜子把衣襟正了正,这才出了里间。
她走到院门口时,陆婉已经站在外头等著了。
小姑娘今日穿了那件鹅黄色的小袄,领口滚了一圈白绒边,衬得她小脸白白净净,头上还別著那支小猫簪花。
就是姜晚嫁进来没多久送她的那支,后来摔碎过又修好了,又添了银箔补了纹路,从一只小白猫变成了一只有狸花纹的小猫。
如今那只簪子和陆婉今日的穿著相得益彰,反而瞧著更生动了些。
陆婉见她出来,原本还乖乖站著,一看到她就忍不住了,三步並两步跑过来,嘴里嚷嚷著:“母亲!您可算出来了,祖母都说让咱们早些过去,我都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她说著踮起脚,把簪花扶了扶,挺起胸脯:“您看,我今日戴了您送的那支小花猫!”
姜晚低头看了看,笑著替她把歪了的簪花正了正:“好看,今日倒想起戴它了?”
“今日是中秋呀。”陆婉理直气壮,“过节就得戴好看的。”
她说著拽住姜晚的手腕,又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哥哥!母亲出来了,您还磨蹭什么呀!”
陆昭站在门槛外面几步远的地方,穿一身宝蓝色的袍子,比刚进门时长高了些,肩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没拿书册,站得也端正。
他听见陆婉喊他,抬脚走过来,在姜晚面前站定,没有像陆婉那样凑近,而是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叫了一声“母亲”。
那声“母亲”还是不太热络,但比初来时那乾巴巴的、像背功课似的腔调已经好多了。
姜晚冲他笑了笑:“走吧,別让老太太等著。”
廊道两边的红灯笼已经掛上了,风一吹就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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