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时机已到(2/2)
姜晚没有劝阻,只应了一声:“老太太说的是。”
老太太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桂嬤嬤,去传丁嬤嬤过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门帘外面安静了一瞬,接著桂嬤嬤的声音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两下,渐渐远了。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还能听见树梢的沙沙作响,可那些声音像是都隔著一层,进不了这间屋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姜晚,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你查到了这一步,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怕不怕?”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自己膝上那方帕子的摺痕,摺痕在掌心里被慢慢抚平又鬆开。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怕。但查都查了,总不能停在这里。”
老太太没有立刻接话,她偏过头去,目光在那道帘子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近的一个人。
她闭上双眼,像是要把什么从眼前清走,可那个影子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在眼皮底下,迟迟不肯散。
她想起丁嬤嬤分到她身边那年才十四岁,梳著两条辫子,连针线都拿不稳,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一个。
可就是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在她被当时的婆母罚跪、膝盖跪得发青的时候,却能笑著递一碗热茶过来,说几句活泼有趣的俏皮话,把她心口那团堵著的气慢慢化开。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跟著她一辈子。
后来也確实是跟著她,跟著跟著,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如今回想起来,那张笑脸和现在那张脸,已经判若两人了。
老太太没有再想下去,慢慢睁开了眼,把目光从帘子上收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了。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远处正在慢慢靠近。
脚步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有两个人的,是桂嬤嬤带著丁嬤嬤过来了。
屋里的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在空中对上了。
那一眼很短,却什么都有了,决定、了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姜晚先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那道靛蓝色的素麵棉帘子上,帘上绣著一只展翅的鸟,金线勾出的羽翼在光里微微泛著亮,隨著廊下灌进来的风轻轻颤著,像是隨时要飞起来似的。
姜晚的视线停在那个展翅的飞鸟上,心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莲心的药藏在哪里,却把另一件事给忘了。
顾家来人查过。
顾氏病重的那段日子,顾家先后派过好几拨人来伯府探望。
起先是问病情、问大夫、问方子,后来顾氏的身子一直没有起色,顾家那边坐不住了,便以“怕伯府照料不周”为由,派人进府来彻查顾氏的住处。
当时老太太没有拦,一则是顾氏確实病得重,顾家作为顾太太的娘家,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二则是老太太心里也存著“查一查也好,让顾家安心”的意思。
於是顾家的人把顾氏住的那间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地砖撬开过、床榻挪开过、箱笼和柜子一件一件搬出来检查过,连顾氏平日隨手搁在枕边的梳篦和香囊都没放过。
顾氏身边几个丫鬟的铺盖和隨身物件也都一一翻查过。
老太太也派了人跟著,说是“你们查你们的,我这边也得有人盯著,免得传出什么閒话”。
当时谁都觉得这是一场走个过场的查验,查完了什么也没查出来,顾家的人便回去了。
可姜晚现在回头去想,查得那么彻底,连地砖都撬过了,莲心那包药渣、那份多出来的药,她到底藏在了哪儿?
顾氏病了大半年,莲心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总要反覆下药,不可能只做一次就够。
那药从哪儿来?用完的药渣又扔到了哪里?为什么连顾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半点痕跡?
除非……
姜晚的指尖忽然凉了一下。
她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莲心是青州人。而顾氏的娘家,也在青州。
姜晚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个念头太大,大到她一个人的脊背撑不住。
她把它压下去,压在舌根底下,压在目光深处,压在那道帘子被掀起之前最后的那一息安静里。
她的手收在袖中,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屋中点著的灯花在那一瞬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啪”。
帘子被人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