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流(1/2)
早上青禾端著水盆进来的时候,姜晚刚从榻上起来。
她昨晚上睡得迟,脑子里一直转著那块令牌的事,天快亮了才合眼。
“太太,秋棠方才在廊下等著,说有件事要跟您说。”青禾把帕子浸了水递过来,“她说昨晚上库房那边有事。”
姜晚接过帕子擦了脸:“让她进来说。”
秋棠进来的时候神色比平日紧了些,行了个礼:“太太,昨夜奴婢去库房送东西,撞见丁嬤嬤也在那儿,刘嬤嬤正锁门,丁嬤嬤站在旁边,说是来拿帐册。”
“刘嬤嬤说库房的帐册归她管,丁嬤嬤只管採买,不该动库房的东西。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丁嬤嬤脸色不大好看,转身就走了,刘嬤嬤又把锁检查了一遍才走。”
姜晚把帕子放回水盆里,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府里的管事婆子大多是老太太当年的心腹,盘踞在各处十几年了。
周嬤嬤管厨房、吴嬤嬤管针线、丁嬤嬤管採买、刘嬤嬤管库房,每一个人都是老太太亲手安排下去的。
老太太信她们,可十几年过去了,底下的事已经变了。
丁嬤嬤跟周姨娘走得近,东跨院的月例银子经她的手,上回又跟二房的翠儿在夹道里说话被丫鬟撞见。
她一个人,却踩著三条船,周姨娘那边、二房那边、还有她自己。
她这么急著闯库房,又是在给谁找东西呢?
“去松鹤堂那边打听一下,老太太这几日有没有提过盘库的话。”姜晚说。
青禾应声去了。
姜晚坐在窗边,看著开得正盛的兰草。
青禾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进门压低声音说:“太太,奴婢问了桂嬤嬤。桂嬤嬤说老太太这半个月都没提过盘库的事。丁嬤嬤那话是假的。”
姜晚点了点头。
府里人事多年未变,这些管事嬤嬤各自盘踞一方,借著老太太的名头行事,底下人轻易不敢得罪,久而久之胆子就养大了。
丁嬤嬤只是她能窥见的一角。
正想著,院门口忽然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陆婉跑在前面,董斯年跟在后头,陆昭走在最后面,怀里抱著一本书。
陆婉进了院子就喊:“母亲母亲!大哥哥说那本《山海经》里有会说话的狐狸!”她仰著脸站在廊下,眼睛亮晶晶的,小辫子跑歪了也没顾上理。
陆昭也跟著进来,先行了个礼才开口:“母亲,祖母方才让人传话,说城外的感恩寺这几日有法会,她老人家明日想携家里的几个人去上柱香,让母亲安排一下行礼和隨行的人。”
他顿了顿,“祖母说不会去太久,上一炷香就回来,轻车简行就好。大哥哥也说想去,祖母应了。”
陆婉听见了立刻转头:“大哥哥也去?那我也要去!”
董斯年站在台阶下笑了一下:“我去是给叔公还愿的。”
“那我也还愿。”陆婉说得理直气壮,“我也有愿要还。”
陆昭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愿?”
陆婉卡住了,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我希望明天厨房做奶油松瓤卷酥。”
陆昭別过头去不看她,姜晚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成碎金一样的光斑。
柳姨娘拉著陆姍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的时候,陆婉是第一个看见了。
她一把合上书从廊下站起来,声音亮堂堂的:“姍姐儿!你来了!”
陆姍被柳姨娘牵著手,原本还有些怯怯的,听见姐姐叫她,小脸上立刻浮起笑来,鬆开柳姨娘的手朝陆婉跑过去。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新衣裳,头髮扎了两个小辫子,跑起来辫梢一晃一晃的。
陆婉微蹲下来接住她,拉著她的手往台阶那边走:“你来得正好,大哥哥给我们看一本书,上面有好多好多画!”
她说著回头望了一眼董斯年的方向,“姍姐儿,那是大哥哥,董斯年。”
陆姍顺著姐姐的目光看向董斯年。
她仰著脸看了他几息,眨了两下眼睛,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大哥哥好。”
董斯年蹲下来跟她平视:“姍妹妹好。”
他看了一眼陆姍头上那对晃来晃去的小辫子,笑了一下,“姍妹妹头髮扎得真好看。”
陆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辫梢,嘴角翘起来,又往陆婉身后缩了半步,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著他。
柳姨娘这时候才走上前来,先在姜晚面前站定,福了一福:“太太,妾身带姍姐儿来给董少爷问个好。昨儿宴席上她太小了熬不住,半途就困得睡著了,没能见著客人,想著今儿补上,省得失礼。”
她说著转向董斯年,脸上带著几分拘谨,“董少爷莫见笑,姍姐儿年纪小,说话还不太利索。”
“没有的事。”董斯年站直了身子,“她话说得挺好的,比我家那些堂弟堂妹强多了。”
柳姨娘像是鬆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陆婉已经拉著陆姍的手蹲在廊下翻书了,指著图上一只长翅膀的鱼说“你看这个”,陆姍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它会飞吗”,陆婉想了想说“在水里也能飞”,两个小姑娘头挨著头笑成一团。
柳姨娘站在廊下看著陆姍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脸上浮起一点意外的神色。
她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姜晚听的:“这孩子在我跟前的时候话少得紧,一整天都闷不吭声的。在这儿倒好,嘰嘰喳喳说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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