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1章 又到工资日(2/2)
他把钱和票往工装內兜里一塞,鼓鼓囊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拍著口袋,冲后面排队的人扬扬下巴:“哥几个慢慢排啊,我先撤了!” 那鼓囊的口袋和轻快的步伐,透著股“爷有钱了”的劲儿。
他哼著小曲儿,刚挤出人群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另一个窗口领完钱的许大茂。 许大茂今天气色看著比前阵子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点蜡黄的底子,但那股子被病痛和怨气压垮的颓丧劲儿淡了,腰杆也重新挺直了些。
中药的苦汤子没白灌,医生那句“慢慢调理也有可能有孩子”的模稜两可的话,像根微弱的火柴,重新点燃了他心底那点希望。
此刻,他手里捏著一沓明显比傻柱厚实的票子,正慢条斯理地往一个崭新的牛皮钱包里装。那钱包看著就不便宜。
“哟!”许大茂抬眼看见傻柱,嘴角立刻习惯性地撇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傻柱那鼓囊的口袋上转了一圈,拖长了调子,“这不是咱们的何大厨吗?领完啦?哟,这口袋……看著挺沉啊?三十……几块?”
傻柱的好心情瞬间被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戳了个窟窿,脸一沉:“孙子!管得著吗你?比你那喝药汤子的钱乾净!”
“嘿!傻柱,怎么说话呢?”许大茂不恼,反而故意扬了扬手里还没完全塞进钱包的钱,崭新的票子哗啦作响,显摆似的,“乾净不乾净的,那得看数儿说话!”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带著浓浓的优越感,“看见没?二级放映员,四十块!这个月下乡十八天,一天两毛补贴,三块六!拢共四十三块六!
嘖嘖,何大厨,您顛勺顛得胳膊酸,烟燻火燎的,这数儿……够买几斤好肉补补啊?”他故意把“几斤好肉”咬得很重,眼神瞟著傻柱,满是戏謔。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儿。他九级厨师,三十三块五,在食堂里也算体面了,可跟许大茂这四十三块六一比,加上那刺耳的“顛勺”、“烟燻火燎”,简直就像当眾扇他耳光!
特別是那“人不如狗”的憋屈感还没散乾净,此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许大茂!我艹你大爷!”傻柱一声怒吼,眼睛都红了,抡起醋钵大的拳头就朝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砸了过去。
许大茂早有防备,他嘴贱就是为了激傻柱动手,好显摆自己现在“行了”。见拳头过来,他“妈呀”怪叫一声,灵活地一矮身,从傻柱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丫子就往厂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打不著!气死猴!”
“孙子別跑!看爷爷今天不把你那破嘴缝上!”傻柱气得七窍生烟,拔腿就追。一个跑得贼快,嘴里不乾不净;一个追得凶猛,骂声震天响。
两人一前一后,在轧钢厂下班的人流里横衝直撞,引得眾人纷纷侧目,鬨笑和议论声四起。
“嘿,这俩活宝又掐上了!” “许大茂这月钱不少啊,难怪嘚瑟。” “傻柱也是,嘴太臭,活该被气。”
易中海站在不远处的队伍里,冷眼看著这场闹剧。他身边站著徒弟贾东旭。贾东旭伸长脖子看著许大茂手里那厚厚一沓钱消失在厂门口,又看看傻柱气急败坏追出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乾瘪的口袋。 “师父……”轮到他们了,贾东旭的声音带著点习惯性的蔫吧和愁苦。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递上自己的工牌。会计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易中海,七级钳工,九十三块四毛七。”厚厚一沓钱和票据递出来,易中海看也没看,沉稳地接过去,揣进怀里。
“贾东旭,一级钳工,三十一块整。” 一张二十块,一张十块,一张一块。薄薄的三张票子,几张粮票油票。
贾东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指在那张一块钱上摩挲了一下,喉结滚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易中海就开始倒苦水: “师父……您看这……唉,这点钱,买高价粮都不够塞牙缝的。五张嘴啊师父!就我一个城市户口,那点定量够谁吃?
棒梗他奶奶……您是知道的,嘴叼,还老念叨著想吃口白面。棒梗那小子,见天儿吵著要吃肉,闻著別人家飘点肉香就挪不动道儿……我这当爹的……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眼神瞟著易中海鼓囊的衣襟,意思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