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5章 贾家断粮(2/2)
卫辰不知道的是他出门的这几天,距离不远的红星轧钢厂四合院內,另一场因飢饿而起的风暴,正在贾家那间逼仄的屋子里酝酿发酵,並最终席捲了整个院落。
贾张氏盘腿坐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一张蜡黄浮肿的胖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她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小眼睛,此刻正恶狠狠地盯著炕桌上那个见底的粗粮袋子,仿佛要用目光从那空瘪的布袋里再榨出几粒粮食。
炕沿边,秦淮茹抱著因为飢饿而显得格外蔫吧的棒梗,低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棒梗的小脑袋无力地歪在母亲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弱的哼唧。
“这都多少天了?啊?多少天了!”贾张氏猛地一拍坑坑洼洼的炕桌,声音又尖又利,像钝刀子在刮锅底,“往年这个时候,贾家村你老叔家的粮食早就该送到了!
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棒子麵!堆得咱家那口大缸都冒尖!今年呢?眼瞅著都要进腊月门了!连个粮食粒儿的影儿都没见著!他们老贾家是死了人还是遭了瘟?良心都让狗吃了?!”
秦淮茹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一哆嗦,怀里的棒梗也惊得哼唧声大了些。她赶紧轻轻拍著孩子,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妈…您小声点,別嚇著孩子…老叔…老叔他们村,今年收成…怕是真不好…”
“放屁!”贾张氏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秦淮茹脸上,“收成不好?收成不好也得把咱家的那份送来!那是咱家的地!是咱家在贾家村的根!他们贾家种著咱家的地,吃咱家的粮,敢不交租子?!反了他们了!”
她越想越气,猛地从炕上跳下来,趿拉著破布鞋在地上焦躁地踱步,肥胖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撞得屋里仅有的几件破家具都跟著晃悠:“东旭呢?东旭死哪儿去了?让他去请个假回趟村问问,这都几天了?磨磨蹭蹭!一点用都没有!指望著他这点定量,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正骂著,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寒气。贾东旭裹著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棉袄,缩著脖子,耷拉著脑袋走了进来。
他脸色灰败,嘴唇冻得发青,头髮上、肩膀上还沾著从城外带回来的尘土,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透著一股浓浓的颓丧和狼狈。
“东旭!你可算回来了!”贾张氏眼睛一亮,像饿狼见了肉,猛地扑上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棉袄里,“粮食呢?你老叔他们咋说?粮食啥时候送来?拉粮的车呢?是不是在后头?”
贾东旭被母亲摇晃得一个趔趄,他抬起眼皮,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乾涩的声音:“妈…没…没有粮…”
“啥?!”贾张氏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隨即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暴怒,“没有?!什么叫没有?!咱家的地呢?!他们贾家种著咱家的地,敢说没有粮?!”
贾东旭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忆在村里遭遇的羞辱:“我…我去了贾家村。找到村长…就是老叔他们村的贾老根…我说,我妈户口还在村里,地也是咱家的,往年都给送粮,今年咋没动静…”
“对!就这么说!他咋回的?!”贾张氏急切地追问。
贾东旭的声音带著哭腔:“那贾老根…他…他指著鼻子骂我!唾沫星子喷我一脸!他说…说『贾东旭!你他娘的还有脸来要粮?!』”
贾东旭努力模仿著村长那粗糲的乡音和暴怒的语气: “『合作社都搞了几年了?!地早就是集体的了!哪还有你家私人的地?!
你妈贾张氏?她是村里户口不假!可她人长年累月窝在四九城享清福,她下过一天地吗?挣过一个工分吗?
没有工分,你腆著个大脸来要啥粮食?按劳分配懂不懂?!粮食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没干活就想白吃?做梦去吧你!』”
贾东旭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他还说…说咱们是『城里吃商品粮,还想惦记村里救命粮』,是『吃著碗里看著锅里』…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笑话…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