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 章 拒绝道德绑架(2/2)
他倒要看看,这三位大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腊月二十一,天光刚撕开夜幕,胡同里还凝著一层青灰色的寒气。卫辰推开四合院厚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冷风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拉紧了棉袄领口。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卫辰推著那辆擦拭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走出院门,车把上掛著的鼓囊布兜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车轮碾过地面薄薄的霜花,发出细碎而清晰的“沙沙”声,朝著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乡间的土路冻得像铁板,坑洼处积著硬邦邦的冰碴子。自行车每一次顛簸,都清晰地传递到卫辰握著车把的手掌和坐著的臀骨上。
寒风无孔不入,顺著棉袄的缝隙钻进来,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暖意。卫辰埋著头,身体微微前倾,对抗著风阻,双脚用力地蹬著脚踏板。车链子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声,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卫辰心里清楚,这次接母亲进城,最难的不是路途,而是母亲那颗系在老屋上的心。那个她和父亲卫满仓亲手垒起来的小院,承载了太多无法搬走的岁月和思念。
妹妹卫苒倒好办,半大丫头,对城里的高楼和热闹充满了嚮往,一颗心早就飞过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意,给荒芜的田野镀上一层淡金。暴峪泉村熟悉的轮廓终於在视野尽头显现。
低矮的土坯房顶著厚厚的积雪,像一个个敦实的白蘑菇。几缕淡蓝色的炊烟笔直地升向高远的蓝天。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倔强地刺向天空,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看到这熟悉的一切,卫辰心头一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气,脚下蹬得更快了,链条的“咔噠”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吱呀——”推开自家那扇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板院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呻吟。卫辰扬声喊道:“妈!苒苒!我回来了!”
“哥!”清脆的回应带著雀跃从屋里衝出来。
妹妹卫苒像只撒欢的小鹿,棉袄的扣子只胡乱扣了两颗,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几步就躥到卫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摇晃著,“哥!你真来接我们啦?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是楼房?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汽车?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大白馒头?”
卫辰笑著,用带著凉意的手指揉了揉妹妹有些枯黄乾燥的头髮:“是啊,来接你们。城里热闹著呢,咱们的新家也收拾好了,屋里可暖和了。”他抬眼,正看见母亲王秀兰掀开那厚厚的、打著补丁的棉布门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了屋门口。
王秀兰穿著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靛蓝色旧棉袄棉裤,腰间繫著一条同样陈旧的围裙,手上还沾著些没来得及擦掉的玉米面粉。
她看著推车进院的儿子,脸上先是绽开一个由衷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但那笑容之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却翻涌著更复杂的情绪——有看到儿子有出息的骄傲,有即將离开故土的茫然,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留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卫辰身边,伸出手,仔细地、一下一下地拍打著他棉袄上沾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拂拭一件珍宝。
“妈,”卫辰看著母亲鬢角新添的几缕白髮,声音放得平缓,“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厂里安排的车,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到村口,我让他们直接开到咱家门口装车。”
“哎,哎,正收拾著呢。”王秀兰应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的角角落落——墙角码放整齐的柴火垛,屋檐下悬掛的几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有院子中央那口用了大半辈子、內壁已结满厚厚水垢的石水缸。
她的目光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正屋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上,仿佛透过门板,还能看见丈夫卫满仓当年倚著门框,对她露出憨厚笑容的模样。
她微微嘆了口气,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这就走了?家里……还有好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