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 章 大炼钢结束(2/2)
曾经被徵用为临时堆料场的空地,重新变得空旷。城市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喧囂的盔甲,露出了几分原本的、带著疲惫的底色。
各行各业,如同被绷紧后又骤然鬆开的弹簧,在短暂的失序和茫然之后,开始艰难地恢復原有的节奏。
轧钢厂里,那种为了完成指標而近乎疯狂的加班加点氛围淡去了不少,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恢復了些许规律。街面上,凭票供应的窗口前排著的队伍似乎更长了,人们脸上的神情,少了些亢奋,多了些沉甸甸的、对未来的隱忧。
深冬的寒风格外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割。五八年的尾巴,就在这种带著一丝不安的平静中,悄然滑向尽头。然而,一些不祥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消息,开始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悄悄流传。
这天下午,採购三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人的劣质菸丝味混合著煤炉子散发出的暖烘烘的、略带铁锈的气息。
快年底了,厂里给採购科下达的任务指標骤然加码,比平时几乎翻了一倍。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娘的,这任务量,是要逼死老子啊!”老赵狠狠吸了一口自卷的“大炮筒”,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厂里那些大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咱们就得跑断腿!现在这光景,上哪儿踅摸那么多东西去?”
旁边一个姓李的老採购员,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搪瓷缸盖拨弄著炉盘上烤得焦黄的窝头片,一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神秘:“老赵,急也没用。我听说啊,南边……好几个省,今年旱得邪乎!半年没见著像样的雨星子了!田里都裂了大口子,跟乌龟壳似的!粮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块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老李。
“真的假的?老李,这话可不能乱说!”有人惊疑不定地问。 “是啊,这要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另一个声音带著明显的忧虑。
“哼,我还能蒙你们?”老李翻了个白眼,把烤得焦香的窝头片拿下来,吹了吹,“我小舅子跑长途的,刚从南边回来,亲口跟我说的!那地里的苗,都枯得点火就能著!好些地方,食堂都快开不下去了!”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角落里老胡幽幽地嘆了一句。这七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每个人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在座的,大多是从战乱年代、饥荒年月里挣扎过来的,对这朴素的真理有著刻骨铭心的认知。仓库里堆满的钢锭,终究不能当饭吃。
卫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物资清单,看似在认真核对,实则將办公室里的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听在耳中。他表面平静无波,內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盪不已。
终於来了! 歷史的车轮,正沿著既定的轨跡,无可阻挡地碾过。老李小舅子的见闻,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倖的幻想。南方大旱的徵兆已经如此明显,那紧隨其后的、席捲全国的“三年困难时期”,还会远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原剧中秦淮茹一家那令人心酸的困境。农村户口,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们获得最基本生存物资的通道。
秦淮茹在丈夫贾旭东死后,歷经艰辛才得以顶岗进城,获得城市户口和那份微薄却至关重要的工人定量。她的孩子们,也因为她的农村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最基本的口粮都难以保障……
户口! 这两个字如同警钟,在卫辰心中轰然敲响!现在,趁著大炼钢刚刚结束,各项政策还处於恢復和调整期,户籍管理尚未因即將到来的困难而变得铁板一块,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窗口期!
一旦真正的困难降临,为了確保城市核心的稳定,户籍迁移的口子必然会迅速收紧,再想將母亲和妹妹从农村接出来,难如登天!
必须立刻行动!刻不容缓!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灼烧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