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邻村看电影(2/2)
“《铁道游击队》?哎呦,打鬼子的!”
“太好了!多少日子没看电影了!”
地里瞬间炸开了锅,沉闷的劳作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兴奋和雀跃。
王秀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一边收拾锄头一边对卫辰和卫苒说:“听见没?赶紧的,回家!娘给你们烙点杂粮饼子,吃完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妹妹卫苒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小脸通红:“哥哥!看电影去!”她拽著卫辰的衣角,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卫辰面上也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啊,去看打鬼子!”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个年代的露天电影,对他这个“未来人”而言,吸引力实在有限。不过,村里的集体活动,尤其是这种难得的娱乐,是必须参与的社交场合。何况,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红星轧钢厂”这个关键词。
提前收工,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往日更早地冒起了炊烟,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王秀兰手脚麻利,很快烙好了一摞杂粮饼子,又切了点咸菜疙瘩。卫辰帮著端上桌,三人匆匆吃完。
刚收拾好碗筷,屋外就传来堂哥卫峰洪亮的喊声:“小辰!二婶!苒苒!走啦走啦!再晚好位置都给人占光嘍!”
卫辰一家出门,与早已等在院外的大伯卫长生一家、三叔卫来顺一家匯合。大伯家除了大伯娘,还有堂哥卫峰(20岁)、堂弟卫岩(15岁)、妹堂妹卫敏(10岁);三叔家是三叔三婶,以及10岁的堂弟卫国和三婶怀里的小堂弟卫民。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暮色四合中向著三里地外的东营村进发。
卫苒、卫敏、卫国三个半大孩子如同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在队伍前后奔跑、打闹,清脆的笑声在乡间小路上迴荡。卫辰和大伯、三叔、堂哥卫峰、堂弟卫岩走在一起。男人们的话题离不开庄稼、收成和即將到来的秋粮徵购。
卫辰从补丁摞补丁的裤兜里摸出一包“经济”牌香菸。这烟便宜,一毛五一包。
前几天在公社供销社用黑市换来的烟票买了几包乙级烟“大前门”,专门用来“社交”,又买了几包经济烟,这烟不要票。
村里人大都吸菸袋锅或者自己捲菸,家里办事或者自己奢侈一把一般就是这种经济烟。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支,先恭敬地递给大伯卫长生:“大伯,您抽菸。”
卫长生有些意外,笑著接过来:“哟,小辰出息了,还抽上烟了?少抽点,这玩意儿费钱。”
“我不怎么抽,找师傅不让抽,说打猎时野兽能提前闻到。就是买来搭话用的,先孝敬您一根。”卫辰笑著,又给三叔卫来顺和大哥卫峰各递了一支。
轮到三弟卫岩时,这小子也嘿嘿笑著伸手想接,却被大伯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毛都没长齐,抽什么烟!跟你小辰哥学点好的!”卫长生笑骂。
卫岩缩回手,摸著发红的手背,委屈地扁扁嘴,惹得眾人一阵鬨笑。
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划著名火柴点燃。辛辣呛人的烟雾吸入肺腑,他微微皱眉,这烟的口感实在不敢恭维。但烟雾繚绕间,男人间那种无形的亲近感似乎也浓了些。他没啥菸癮,平时也不抽,就是这种场合陪一根。
卫辰留意到大哥卫峰抽了一口,脸上露出明显享受的神色——在这清苦的年代,哪怕是劣质菸捲,也是难得的享受和“面子”。看起来平时也没少抽啊!这年代,孩子大了,抽菸没人管,甚至还像一种长大的標誌。
夜色渐浓,路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还未走到东营村村口,远远就望见了灯火通明和鼎沸的人声。打穀场的位置被两盏雪亮刺眼的汽灯照得如同白昼,早已是人山人海。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几乎倾巢而出,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挤满了整个场院。孩童的尖叫奔跑、大人的呼喊招呼、板凳磕碰的声响、兴奋的议论声浪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节日般喧囂而热烈的氛围。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尘土味、劣质菸草味,还有隱约的炒瓜子、烤红薯的香气——那是场子边缘几个胆大的村民偷偷摆的小摊,挣不了几个钱,村里也睁只眼闭只眼。
场地中央,一块巨大的、绷得紧紧的白布幕板高高悬掛在两棵粗壮的大槐树之间,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幕板前不远,一张木桌已经支好。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木桌旁那个正忙活的身影——他穿著乾净体面的蓝色卡其布工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正手脚麻利地將一个沉重的铁匣子(放映机)固定在桌子上,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盘沉甸甸的、缠满胶片的铁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