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鸽子市见闻(2/2)
同时,他运起缩骨收筋的法门,原本挺拔匀称的身形在关节细微的错位和肌肉的收缩下,变得佝僂了几分,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矮了半头,也粗壮了一圈。
他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水银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二十多岁、面色黝黑、带著几分憨厚又有些愁苦的庄稼汉子,与他原本清俊的少年模样判若两人。卫辰试著活动了一下筋骨,確认动作无碍,这层“偽装”在真元维持下至少能撑两个时辰。
这是他突然的一个想法,没想到在真元的支撑下真的成功了。这算是自己对真元利用的一次开发,卫辰称之为“偽装术”。
天色擦黑,鸽子市开张的时候到了。
上苑公社外的河滩地,夕阳的最后一丝金红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借著天边残余的微光和陆续点起的几盏昏暗马灯(多是摊主自带的煤油灯或气死风灯),鸽子市渐渐热闹起来。比卫辰以前跟家里人来时人更多,也更嘈杂些,但交谈声依旧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亢奋。
卫辰(此时是那个黝黑愁苦的汉子形象)背著个半旧的竹筐,筐里垫著乾草,上面盖著块破麻布。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掀开麻布一角,露出里面五硕的母鸡和五只麻鸭。家禽已经没了气息,但羽毛光鲜,体態浑圆,在昏暗光线下,那层厚厚的皮下脂肪仿佛能透出油光。
这品相在鸽子市里实在太过扎眼。很快,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干部装的男人踱了过来,他手里捏著个铝皮饭盒,目光在鸡鸭上扫了几遍,带著审视。
“咋卖的?”男人声音不高,带著点本地口音。
卫辰刻意让嗓音变得粗糲沙哑:“两块一只,不挑不拣,死的。” “两块?”男人眉头拧起,“供销社活的才一块二,你这…”
“您上手掂掂,”卫辰抓起一只鸡递过去,“看这膘!一只顶別人两只沉,燉一锅汤,油花能盖满碗。这年月,油水金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男人接过鸡,入手果然沉甸甸的,捏了捏胸脯肉,厚实的脂肪层让他眼神亮了亮。他犹豫片刻,从內兜掏出一张“大黑十”:“行吧,给我来两只鸡,要最肥的!”
交易迅速完成。卫辰用草绳麻利地捆好两只鸡。男人刚拎著鸡转身,旁边几个观望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鸭子也两块?给我两只!”
“剩下那三只鸡我要了!”
“这鸭子真肥实,家里媳妇坐月子,缺的就是这个!”
人群的聚集和略显急切的交易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卫辰一边应付著买主,一边將手伸进筐里,借著麻布和身体的遮挡,意念微动,刚卖掉的三只鸡的位置,瞬间又凭空“补”上了三只同样肥硕的。
不到二十分钟,十只鸡鸭(实际卖了十三只)全数出手。卫辰攥著刚到手的二十六块钱,塞进贴身的衣兜。
钱是热的,但他后背的凉意却更重了。十米范围的精神探测如同无形的雷达,清晰地捕捉到几道带著贪婪和算计的视线,从河滩边缘的几处阴影里投来,牢牢锁定在他装钱的部位,其中两道尤为不善。
“走!”卫辰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盖上麻布,將空筐往肩上一甩,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融入散场的人群,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十米,离开河滩的主要人流,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两道最不善的目光跟了上来!
卫辰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偏离大路,直接插进旁边一片刚收完高粱的茬子地。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体內真元流转,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在高粱茬间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精神力场全开,清晰地“看到”那两个汉子追到地头,对著黑黢黢的田地张望了一会儿,低声咒骂了几句,最终悻悻地放弃了追踪。
“鸽子市卖肉还是太『明』了,这里就是一些简单农副產品的交易场所,卖一只鸡没人注意,多了就不行。”卫辰在远离道路的田埂上停下,微微喘息,心中思忖,“这点肉就惹眼成这样,想大量出货,必须找更隱蔽、更『黑』的地方。”
两天后的后半夜,丑时三刻(约凌晨两点)。万籟俱寂,连狗吠都稀少。昌平城外,那片被遗忘的残破城墙根下,鬼市正当时。
惨白的下弦月像一块冰冷的玉玦,斜掛在天边,吝嗇地洒下微弱清光。枯藤缠绕的断壁残垣投下幢幢鬼影,夜风吹过杨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再次改头换面。这一次,他利用真元將身形调整得更加消瘦佝僂,脸上皱纹深刻,如同饱经风霜的老农,连眼神都刻意浑浊了几分。
他依旧背著那个巨大的柳条筐,筐里垫著厚厚的稻草,上面盖著严实的旧麻袋。麻袋下,是分割整齐的半扇猪肉——肥膘厚实雪白,瘦肉纹理分明,在黑暗中仿佛自带一层诱人的微光。
歪脖子老柳树下,一个如同石雕般的黑影蹲守在那里。卫辰走近,黑影抬起头,是一双在暗夜里精光四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