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恨不生同时(2/2)
她吹著风,细细回想了著方才听闻的那些鄔序的过往。
倒不是神伤,毕竟十年前,鄔序与人花前月下,谈婚论嫁的时候,她不过八九岁,为此伤心,著实离谱。
但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原来他也曾这样热烈的爱慕过一个女子。
平常对他长她一轮,並没有什么真切的感触,今夜从太后口中听闻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他,才体会到他与她之间相差的那些年岁。
她忽然也想看看,他还是少年郎时,是何模样。
那时的他,大约还不像如今这样寡言少语,大约也会替人簪花、也会在月下许过什么。
心里那点悵然像水波一样盪开,又像水波一样悄悄平復。
她想,这大抵便是“恨不生同时”的遗憾,她来得太晚,错过了他的年少。
小舟靠了岸,方嬤嬤先下,又伸手扶戚姝踏上青石台阶。
南枝跟在后面,细细覷了戚姝一眼,见她在舟上一直闔著眼,想是今夜逛了夜市,又在画舫上同太后周旋,累著了,便开口请示道:“我去唤马车过来,嬤嬤陪著王妃在岸边歇一歇罢。”
马车停在了长街入口,离这可有些距离。
方嬤嬤见戚姝眉眼里透著倦意,冲南枝点头:“你去吧,快去快回。”
戚姝没阻止,只是嘱咐南枝走路当心些。
夜色已经深了,河边的游人渐渐散了一些,好在河面上仍飘著密密的河灯,同明月一起照亮著周遭。
她朝四周望了望,见几步外有一棵柳树,树干粗壮,垂下的柳丝几乎拂到水面,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將水面拨出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抬步走到树下,仰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打算吹风赏月,打发这等人寻车回来的功夫。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快又乱,带著几分不稳当的急切,停在几步开外。
戚姝警惕转身,方嬤嬤也已侧身护到她身前。
几步外,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灯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盏玉兔形状的花灯。
烛火照亮出一张额角裹著纱布的熟悉的脸。
是顾辰宴。
他站定在几步外,手里的花灯还因他方才的疾走而晃荡。
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她,开口道:“你来了。”
戚姝迅速环顾了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眼柳树,生出些骂人的衝动。
十六岁那年的乞巧,他出征前,曾在这棵柳树下,送过她一盏玉兔花灯。
甜言蜜语自然也说过,他说,待他胜仗归来,便娶她过门。
如今物是人非,她早不会去回忆这些糟心的过往,只是现下看来,此处,便是他那日在笔墨铺子时,说的“老地方”。
……误会大了。
顾辰宴大步朝她走来,花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眼底那点近乎固执的期待照得清清楚楚:“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自傍晚便在这柳树下等了。
等到天色暗下来、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身边的人来人往换了好几拨,她始终没有出现。
隨侍不久前將他劝走,可走到一半,他回头看见一艘小舟靠了岸,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舟上下来,站到了这棵树下,他便又跑回来了。
果然是她。
他就知道,那日在笔墨铺子,她的冷漠心狠,全是恼怒发泄。
戚姝额角直跳,冷眼看他:“我自太后娘娘画舫下来,偶然在此靠岸,同你无关。”
她將“太后娘娘”四字咬得清清楚楚,试图碾碎他那不切实际的念想。
好在此处开阔,方嬤嬤也在她身旁,他当不敢似上回那般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