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造纸术(2/2)
【於百姓,识字门槛降低、徭役减轻,商贸书信便利,民生切实受益。】
甜甜说得平铺直敘,语气甚至没有多少额外的情绪。
但天幕之下,那些话落进人耳朵里的时候,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冰面。
裂痕从落点向外蔓延,静而快,来不及阻止。
咸阳宫前,站在前排的几位朝臣几乎是同一时间皱起了眉。
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没有人说话,但这片刻的沉默便足够说明一切。
造纸术带来的不是简单的便利,而是一把刀,刀锋朝著他们世代据守的方向落下去。
竹简与书籍,从来不只是记录的工具。
它们是门槛,是壁垒,是用来把人和人隔开的墙。
识字的资格,从来都是少数人的特权。
从先秦到如今,能够读书、习字、通晓律令的人,始终是士族、官吏、门阀子弟。
那些终年在田里弯腰、在街巷叫卖,在工地上搬运石料的人,祖祖辈辈不曾摸过一片竹简,也不该摸。
这是规矩,也是无形却坚固的墙,墙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从没有人想过要去砸它。
可如今天幕说,那面墙可以拆掉。
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他们绝不允许!
前排一位老臣终於没忍住,低声开口:“造纸术.......与黔首何干?”声音不大,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不解。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因为他们心里的疑问是同样的。
识字读书,从来都是少数人的事,凭什么要再让那些泥腿子再分一杯羹?
更多的人在沉默。
这沉默就像一面湖,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著各种念想。
有人觉得天幕说得太过,有人觉得天幕言之过早,有人觉得这些话如果传得太广,会让一些不该生出念头的人,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李斯站在人群之中,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让百姓识字,与吏治何益?
在他看来,百姓只需要懂得服从法令、缴纳赋税、服完徭役,就已经足够。
识字多了,心思就多了。
心思多了,想法就多了。
想法多了,就不安分了。
法家治民,靠的是清晰的律令和严明的赏罚,而不是让每个人都去读书明理。
他垂下眼,把这个念头收了起来,但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李斯没有打算在天幕面前表露任何反对的意味,因为不需要自己站出来说,那些世家贵族也会站出来说的。
而站在人群另一侧的丞相王綰,眉头紧锁,想到的却是秩序。
在他看来,人与人的分別,本就是世间秩序的一部分。
谁是士,谁是民,谁该读书,谁该种地,这些分界早已铸就。
纸张可以轻便,可以低廉,但若要让每个人都读得起书,那便是把原本涇渭分明的东西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