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茶盏压剑,亲传道心动摇(2/2)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看见,那道旧痕里浮出极细的剑意。剑意不属於赵无极。
它很稳。
很旧。
像曾经有人在这把剑快要断的时候,一点一点替它补过骨。苏明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认得这道剑意。
三年前,赵无极第一次在外门试剑台连胜七场,她曾夸过他一句。
赵师弟剑道勤勉,將来必成青云之光。那时,秦长青站在台下。她没有看他。现在,那把被她夸过的剑,亮出的却是秦长青的旧意。赵无极用力压住剑柄。
“装神弄鬼!”
他强行运转灵力。本命剑上的旧痕猛地扩大。
咔。
第一声裂响,从剑身中央传出。赵无极喉结滚了一下。秦长青放下茶盏。
“这把剑。”
“是我外门时替你修的。”
雨声像突然变重。破庙外的外门弟子全都僵住。有人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的剑,像第一次想起,外门器房里那些彻夜不灭的灯,原来不只是给亲传擦脸用的。赵无极咬牙。
“胡说!”
秦长青看著他。
“黑石矿脉前一年,你本命剑在试剑台裂过一次。”
“沈清河让人送到外门器房,说亲传之剑不能让外人知道有损。”
“我补了三夜。”
“第三夜,你在內门庆功宴上说,此剑天生通灵,自行復原。”
赵无极嘴唇动了动。他说不出话。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沈清河。
器房执事。
还有他自己。那时候,他甚至没有问是谁修的。外门弟子替亲传修剑,本就是他们的福分。秦长青继续道:“你拿它贏的每一场。”
“贏的不是你。”
第二声裂响传来。
咔。
本命剑从旧痕处裂开。没有断成两截。但裂纹已经清清楚楚。从剑脊一路爬到剑尖。赵无极连退半步。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第一次没顾得上擦。身后一名亲传弟子忽然跪了下去。不是向赵无极。是朝秦长青。
“补剑录……”
那亲传弟子声音发颤。
“这是外门失传的《补剑录》剑意。”
赵无极猛地回头。
“闭嘴!”
那弟子却像没听见。他额头重重磕进泥水里。
“秦师兄。”
“弟子愿弃青云亲传隨侍之位,求入门下。”
破庙前一片死寂。苏明月撑伞的手抖了一下。赵无极咬得腮边绷起一条硬线。一个亲传隨侍,当著他的面,向秦长青求入门下。这比剑裂更难看。秦长青没有收。他只看那名亲传弟子一眼。
“回去。”
“告诉陆玄成、沈清河。”
“旧簪,牌位,旧名。”
“三日內送到山下。”
他停了一下。
“少一样。”
“我亲自上山取。”
赵无极握著裂剑,指节发白。
他还想动。
可本命剑又响了一声。这一次,不是裂。
是哀鸣。
像一条被人借了太久的命,撑到这里断了气。洛清寒撑著断剑站起来。她右手还在流血。可站得很稳。她看著赵无极手里的裂剑。
“明日。”
“杨擎的第一剑,也会这样偏。”
赵无极抬头,眼神阴冷。
“你以为你贏了?”
洛清寒没有回答。秦长青替她答了。
“她还没上台。”
“你已经怕了。”
赵无极胸口一闷。本命剑裂纹再次亮起。他不敢再停。再停下去,这把剑真会断在破庙前。他转身就走。走出十步,脚下一滑,险些踩进泥里。身后的外门弟子没人敢扶。雨越下越密。赵无极带来的人,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苏明月仍站在原地。
那几盏灯也跟著远了。灯光一晃一晃,把山道上的泥水照得发亮。没人再提验魔阵,也没人再提废右手。
他们来时说要查邪术,走时只剩剑鞘撞在腿边的乱响。
她看著秦长青,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看见洛清寒手上的血。她低声道:“她伤得很重。”洛清寒看向她。苏明月这一次没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把伞往前递了半寸。洛清寒没有接。秦长青也没有接。苏明月的手停在半空。雨水顺著伞骨往下滴,把灰衣洇深。
秦长青道:“回你的思过崖。”苏明月伞沿垂了下去。秦长青看著她。
“你今日若真想帮她。”
“下一次,先问伤势。”
苏明月握著伞,指节发紧。这一次,她没有辩解。她转身走进雨里。破庙重新安静下来。苏掌柜赶紧拿药。洛清寒坐回瓦罐旁,右手血布被解开时,掌心裂口深得嚇人。秦长青把茶盏重新放回桌上。盏底磕出一声短响。
篤。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借力养剑:七成。”
“赵无极本命剑旧功暴露。”
“阶段清算奖励暂存。”
“小比后发放。”
秦长青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洛清寒抬头。
“师尊。”
秦长青道:“明日上台。”洛清寒点头。她把断剑横回膝前。断剑缺口处,那道青线比昨夜更亮。庙外山雨未停。山上,青云宗剑碑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像有人在旧石里,敲醒了一个被抹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