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剑,不该只伤人(2/2)
“黑石矿脉?”
“那不是赵师兄的功劳吗?”
“纸上怎么有秦师兄的名字?”
范守业厉声道:“假的!”
说得太快。
快到像早就准备好。山道上传来脚步声。赵无极来了。他身上仍穿著亲传袍,右手垂在袖中。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苏明月。苏明月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她看见秦长青手里的帐册副页,脚步猛地停住。
赵无极来得比范守业预想得更早。他本该等搜庙搜出“证据”后再现身,把事情定死。可破庙里这一剑太快,把顺序挑乱了。范守业袖口破著,泥水里还印著那张副页的湿痕,谁都能看出纸不是从庙里翻出来的。
“那是……”
秦长青看了她一眼。
“你昨日说,有些事不能闹到不可收拾。”
他把纸页递高一点。
“这算哪一种?”
苏明月看见那方掌门私印,也看见了秦长青三个字。她嘴唇动了动。
“偽造”两个字到了舌尖。
可印角那个缺口太真。真到她说不出口。
她想起三年前。黑石矿脉出事后,秦长青回来时背上全是灼伤,秦守拙却再也没回外门膳堂。那时她送过一瓶药到秦长青门口,没有进去。后来宗门说赵无极补阵有功,她也跟著去祝贺了。记忆像一根细针,扎得她掌心发冷。
赵无极冷声道:“秦长青,昨夜放你一马,你还敢偽造旧帐?”洛清寒抬眼。昨夜放你一马。
她听懂了。
赵无极要遮住昨夜的丑。洛清寒忽然动了。她刚入引气,身形不快,甚至有些踉蹌。可她出剑的时机很准。赵无极刚抬手,袖口还没完全落下。断剑避开皮肉,从他身前横过去。只划过亲传腰牌和外袍袖口。
嗤。
袖口断开。
腰牌繫绳也断了。青云亲传腰牌落在泥地里。
啪。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停住呼吸。赵无极僵在原地。他的手还抬著。袖口少了一截。亲传腰牌躺在洛清寒脚边,沾了泥。这比刺他一剑更难看。因为洛清寒没有伤他。她只是告诉所有人,她能碰到他的脸面。秦长青看著那块腰牌。
“捡起来。”
赵无极眼中怒火几乎喷出。
“你说什么?”
秦长青道:“青云宗腰牌,岂是尔等能隨意丟弃之物。”这是范守业刚说过的话。现在还了回去。几个外门弟子低下头,肩膀发颤。不知是怕,还是想笑。苏明月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长青。”
“这事不能在这里闹开。”
秦长青抬眼。苏明月硬著头皮说下去。
“宗门若因此失了圣地信任,多少弟子会受牵连?”
洛清寒侧过头看她。
“所以他受的冤,也要为了你们继续压著?”
苏明月被问得一滯。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清寒没再说。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秦长青把纸页对著天光举起。被新墨盖住的旧字,隱隱透出一点轮廓。不是赵无极。也不只是秦长青。还有一个名字。
秦守拙。
秦守拙三个字一露出来,破庙外那些外门弟子的呼吸都乱了。外门膳堂、矿脉副阵、断魂崖,这些旧事平日没人敢串在一起。如今被一张湿纸串上,像把青云宗三年的遮羞布从中间撕开。
范守业后背贴上冷汗。赵无极也察觉不对。
“秦长青,把纸交出来!”
秦长青把纸页慢慢折好,收进袖中。然后问了一句。
范守业扑上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不敢抢了。纸在泥里时,他敢抢;纸在秦长青袖中,他反而不敢。因为抢纸就是认纸要命。赵无极也没有立刻拔剑。他右手袖口下的指节绷得发白,眼睛却盯著秦守拙那三个字。
苏明月看见他的停顿,心口忽然往下沉。
原来他们怕的不是偽造。
他们怕是真的。
洛清寒站在秦长青身侧,断剑低垂。她这一剑没有伤范守业,也没有伤赵无极。可范守业的袖口破了,赵无极的谎话裂了,苏明月嘴里的“大局”也露了一条缝。她忽然明白秦长青说的结算是什么意思。
一剑出去,不一定要见血。
见血太便宜。
要让对方少一样东西。
范守业少了退路。赵无极少了底气。青云宗少了一层遮羞布。
而她自己,少了一点怕。
她以前出剑,总想著先护住自己这条命。现在她才知道,有些剑不必挡在身前。只要挑对地方,敌人自己就会护住最脏的伤口。
秦长青没有夸她。可他没有让她退回去,也没有替她收剑。洛清寒站在他身侧,肩膀还疼,却没再往后退。她能替师尊撕开一角旧帐。
这已经足够了。
她握紧断剑。剑身缺口硌著掌心,疼得很清楚。她喜欢这点清楚。
因为清楚,就不会再把別人的施捨误认成活路。
更不会再替仇人收剑。
她要討帐。
现在討。
“沈清河当年用这张纸,是想盖住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