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心口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1/2)
萧志远拍拍他肩膀:“一个人在外头,柴米油盐自己张罗,是难些。你弟这几天疯玩,你也別光顾著笑——好好念书,扛起事儿来,才对得起这身军装。”
萧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他真有点懵——怎么一眨眼,年味还没散尽,离別的风就吹到眼前了?
“爸,妈……你们还会来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傻小子,爸退了休,第一件事就是搬来跟你住!”萧志远朗声一笑,又放低声音,“我和你妈正攒钱呢,回头买套小房,养老也热闹。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长大了,倒学会扭捏了?”
“哥!寒假我第一个杀过来!你可不准嫌我闹腾!”萧云蹦跳著喊,眼睛亮晶晶的。
四人走出招待所时,萧志远和林菀执意不让萧遥送站。十一月下旬的京城,北风颳得脸生疼,路上结著薄冰,部队专车会直接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爸妈,保重身子,等我毕业,我去看你们。”萧遥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好!长大嘍,说话都稳当了。”萧志远重重拍了两下他肩膀。
“儿子,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加衣……”林菀声音哽住,眼圈通红,只反覆叮嘱著这几句话。
“妈放心,我在农村蹲过点,烧火做饭、修篱笆、扎稻草人,样样在行!”萧遥挠挠头,想逗她笑,可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静静立在雪地里,目送吉普车缓缓驶离。车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缩成一道灰线,融进铅灰色的天边。
风捲起细雪扑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忽然想起当年父母送自己上学,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直到他拐过街角,身影消失,他们才慢慢转身。
心口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车上,林菀早已泣不成声,车子刚起步,她就死死扒著后窗,拼命望,望到路口转弯,望到车尾彻底不见,才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耸一耸。萧志远红著眼,一下下拍著她后背,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心里也像堵著团化不开的雾——
想起那小子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疼得齜牙咧嘴还不肯哭;想起他十五岁离家参军,三年没写一封信,连生日都杳无音信……
如今总算肯低头叫一声“爸”,肯寄信回家,肯让家里人踏踏实实走进他的生活。
高兴?当然。
可这高兴底下,又沉甸甸压著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苏曼来找萧遥时,推开门就看见他仰躺在炕上,目光空茫茫地钉在房樑上,像一截被抽掉魂的木头。
“是不是……捨不得叔叔阿姨?”她轻声问,把一杯热茶放在炕沿。
“你怎么来了?”萧遥忽然侧过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妈喊你今儿晚上去家里吃饭——知道叔叔阿姨一走,就剩你一个人守著空屋子,乾脆以后都过来搭伙,人多才热闹嘛!”苏曼笑著解释道。
萧家上下早晓得萧遥和苏曼处对象的事儿,前阵子还拎著礼盒登过门。那回碰上赶时间,只匆匆聊了几句,临走时双方都鬆了口:等下次再细谈定亲的事儿。
苏家心里敞亮:部队上请假不容易,再说萧家是隨军家属,一家三口全扎在营区里,哪有工夫来回奔波?自然也没挑理的意思。
萧遥和苏曼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华夏人民大学;程建军和苏萌则去了京城师范大学。
两人刚踏出院门,迎面就见韩春明挽著他妈、大姐、二姐,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提著大包小裹往苏萌家走。
苏萌爸妈早笑吟吟候在门口,一瞅见王主任,立马迎上前去,热乎乎地攥住人家的手直晃。
萧遥心知肚明:今儿这趟,八成就是把亲事拍板了。他没凑那个热闹的心思,只轻轻拉了拉苏曼的袖子,俩人便並肩出了院门。
程建军扒在窗户边,牙根咬得咯咯响,恨不能衝出去把韩春明撕个粉碎。可王主任就在那儿站著,他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连门都不敢迈一步。
他爹早撂下话了:“你就算毕了业,也不见得比韩春明混得开。”让他安心念书,维繫好两家关係。可这话像耳旁风,吹过就散——凭什么一个初中没念完的人,能踩在他头上?凭什么苏萌那么出挑,偏挑中韩春明这个连高考考场都没进过的人?自己哪儿差了?
听著隔壁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程建军只觉刺耳如针扎。从今天起,苏萌就是韩春明的人了。他胸口一股浊气直往上撞,最后只能狠狠捶两下床板泄愤——家里的碗筷桌椅,他可不敢动一下。
“春明啊,打小就在咱们院里跑大的,皮是皮了点,但心眼实、肯帮人,眼下也闯出名堂来了。”王主任嗓门敞亮,几句话就把来意亮得清清楚楚,“我今儿就是来搭个桥、牵个线。他家啥样,你们住一个院子,比我清楚多了,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囉嗦啦!”
其实她压根没干过媒人这活儿——韩春明许了她家里一个招工名额,她这才硬著头皮来撑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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