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1/2)
这一年,院子里也变了模样:
刘海中的小儿子揣著初中毕业证,头也不回地报名下乡插队去了。不是响应號召,纯粹是躲——多看老子一眼,都嫌膈应。
自1955年起,知青下乡便零星铺开;到了1966年,政策陡然收紧:大学停招停课,城里初高中毕业却没工作的年轻人,一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必须下乡。一句“很有必要”,让近百万青年背起行囊,扎进黄土高坡、黑土地、稻田埂。
全国开始统一调配中学毕业生,成批送往农村。
可到了1971年前后,知青在乡下的困局渐渐浮出水面:落户难、返城难、婚恋难、看病难……城市里终於鬆了口,陆续將部分岗位“分派”给表现突出的知青。只是,能回城的,十有八九靠的是关係——工农兵大学、父母顶职退休、托人说项……
这场席捲全国的青春迁徙,直到1977年才真正画上句號。
他们奔赴乡下支援建设后,一年到头只有春节那几天才盼得到归家的指望;也有人压根回不去——家里拿不出路费,信寄到半道就没了下文,在村里一扎就是十年八载,回城渐渐成了不敢想的梦,最后索性在田埂边安了家、扎了根。
刘光福攥著哥哥刘光天硬塞过来的五块钱,攥得手心发潮,又用这钱在街道办换了张硬座车票。他把洗得泛白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眼神亮得像烧著火,跨上了开往乡下的绿皮火车。汽笛刚拉响,车厢里一群少男少女便齐声唱起歌来,声音清亮又莽撞,把《歌唱祖国》唱得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运气真不算差——他被分到了离京城不算太远的一个村子。火车刚停稳,站台上早候著知青办的同志,麻利地把这群红袖章还没戴热乎的年轻人领进小院,等各村大队长赶著牛车来接人。
刘光福跳上牛车时,车上已坐定三男三女,个个眉目舒展、手脚利落,身上那股子劲儿扑面而来,像刚抽条的麦苗,青涩却挺拔。牛车慢悠悠晃荡了三个多钟头,才拐过最后一道土坡,露出村口几棵老槐树和歪斜的篱笆墙。
王队长跳下车,拍拍裤腿上的灰,指著一排灰瓦房说:“喏,知青院!今儿先歇脚,明儿我带你们去公社落粮食关係。”话音未落,人已把他们託付给一位老知青,自己牵著牛绳,慢悠悠朝牛棚方向去了。
那位老知青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髮亮,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泥,干起活来比本地人还利索,三年多锄头没离手,早把一身书卷气磨成了泥土味。
“快进来!男的跟我走,女的跟春梅去!”他嗓门敞亮,一边招呼一边接过行李,“铺盖放好就开饭——今儿专为你们备的接风宴,边吃边认人!”
推开院门,一溜青砖大瓦房映入眼帘,刘光福心里一松:比预想的敞亮多了。屋里是条通铺,铺板擦得乾乾净净,还垫著新割的麦草。
“以后就睡这儿。”老知青指指墙角,“要柜子?花一块钱找老木匠打个结实的;锁头嘛,供销社现成的,买一把就行。赶紧收拾,肚子都咕咕叫了吧?从县城顛过来三四小时,谁不饿?”
饭桌支在院子中央,粗瓷碗里盛著焯过水的薺菜、马齿莧,边上摞著几十个黄澄澄的玉米窝头——全是大伙儿翻山越岭采来的,忙活了一整天。几个家境宽裕的知青皱著眉扒拉两口,转身回屋啃自家带的白面饃饃去了。刘光福却捧起一个窝头咬得香甜,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味道,他从小吃到大。
他站起身,郑重朝眾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前辈费心张罗!我刚来,啥都不懂,往后还请多提点、多照应。这点心意,是我二哥让我带来的,大家別嫌弃,一起尝尝。”
自从刘光天分家另过,刘光福的日子愈发紧巴;可在这片土地上,虽吃的是粗粮、乾的是重活,他却第一次觉得胸口敞亮,呼吸自由——不像在四合院里,连咳嗽一声都怕惹刘海中横挑鼻子竖挑眼。
第二天一早下地,他连锄头怎么使都不知道,却挽起裤管就往上冲,弯腰、挥锄、踩垄沟,一气儿不带歇。王队长蹲在田埂上抽完半袋烟,默默点头。
收工时,他掌心磨破几处,血珠渗在水泡里,可脸上竟浮著笑——老知青递来盐水毛巾,王队长拍他肩膀夸“实在”,这份暖意,比城里任何一顿饱饭都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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