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离开(二)(2/2)
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在镇上过完一辈子也不错。每天杀鱼劈柴,也许会和贝蒂在一起,或者在治安所旁边开间小铁匠铺。夏天傍晚坐在广场边上看往来的商队,冬天围著炉火听苏珊大婶嘮叨。这样的一辈子,安稳、踏实,没什么不好。
他垂著眼,凝视掌心层层叠叠的厚老茧,指节缓缓收拢,又无力鬆开。
尘封的前世记忆顺著粗糙皮肤翻涌上来:无数个雨夜骑著电动车穿梭奔波,一次次被保安呵斥驱赶、狼狈逃窜,满心渴求向上挣脱却处处碰壁、束手无策的窒息无力感,尽数翻涌心头。
前世没有机会,只能碌碌一生。今生不一样。他腰间掛著约翰的佩剑,怀里揣著冒险者手册,意识深处躺著三枚海克斯符文。他要去看一看这个世界,自己能走到哪里,他不甘心平庸。
他把那个安稳的念头从脑海里丟了出去。然后抬起头,看著前方的路。
车队的速度不快。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商人,叫汤姆,常年跑银溪镇到亚丁城这条线,对路上每一道弯、每一座桥都烂熟於心。中午停车休息的时候,他特意走到亚伦跟前,递过来一块烤的焦香的肉乾。
“小伙子,这斗篷是冒险者公会的吧?老约翰跟我说了,银溪镇多少年头一个本地註册的冒险者,你年纪轻轻,了不得啊。”老汤姆笑著说,旁边几个赶车的伙计也纷纷点头。
这条商路平时很太平,但偶尔也会碰上野狼群或者流窜的盗匪,能有个正牌冒险者同行,所有人都觉得踏实不少。一个胖乎乎的布商还让出了自己车上最软的那袋羊毛垫子给亚伦靠著,殷勤地说冒险者大人你坐著舒坦就行。
亚伦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不用。但他心里清楚,他们之所以对他客气,不是因为他叫亚伦,是因为他身上这件深绿色斗篷和胸口那枚交叉剑与火炬的徽记。虽然这段路很久没有什么大新闻发生,但荒郊野外没有人敢保证一直安全。
“冒险者大人,这条路您走过吗?”布商一边赶车一边回头搭话。
“別叫我大人。”亚伦连忙摆手,“叫我亚伦就好。这条路我走过一次,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车厢里几个商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汤姆捋了捋鬍子,心想:原来是个刚从镇上出来的,不是那种走南闯北的老手。但即便如此,人家也是堂堂正正的冒险者,约翰亲手教出来的,剑术是实打实的,这就够了。
亚伦靠在羊毛垫子上,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竖著。商人们走南闯北,消息最灵通,什么传闻都会在閒聊里抖出来。他自己就来自酒馆,想要了解一个地方,不用看公告,去酒馆里坐一下午就全知道了。
果然,老汤姆和布商聊著聊著,话题就从天气转到了最近的生意经上。
“我跟你说,”布商压低声音,但隔著车板亚伦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北海那边出了头大海怪,有无数的巨大的触手,一根触手就能將一艘千石的大船拉下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把航道拦腰截断了。
白港的货船出不去,法里斯那边的商船也进不来。就这两个月,法里斯的香料和绸缎价格翻了两番,有个幸运儿手里屯了一批货,直接发了一笔横財。”
“你那几匹法里斯绒布还捂著呢?”老汤姆笑道。
“可不捂著!再等一阵,还能涨!”布商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货箱。
亚伦不动声色將这条讯息牢牢记下:北海海域、海怪作乱、法里斯商路全线阻滯。
眼下暂且用不上,可来日之事谁也说不准。冒险者公会从不缺清剿討伐类委託,海中异兽迟早会被掛上悬赏榜单。只是汪洋大海本就是海怪的地盘,单凭冒险者难以抗衡,真要彻底解决,终究得仰仗海军水师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