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数据化与身份(2/2)
约翰先生正站在治安所门口等他,他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来了。”约翰看到亚伦,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直起身子,用下巴指了指门內,“治安官大人今天过来了,这是个机会。你的身份的事,今天就把它办妥。没有身份证明,公会那边註册不了。”
亚伦站在门口,喘著还没平復的气息,看著约翰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左脚步子微跛,但脊樑挺得笔直。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治安所今天比平时更安静。亚伦跟约翰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约翰平时坐的那张桌子后面。他大约二十出头,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绣著几道细细的银线,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家族徽章。
头髮是浅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五官也算端正,但嘴唇很薄,下巴微微上翘,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不经意的优越感。
这就是亨利大人,小镇名义上的治安官。
说“名义上”,是因为小镇的治安实际上都是约翰在负责。亨利一年到头能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次数,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是亚丁城某个小贵族的次子,被家里塞到这个治安官的位置上,既是为了履歷上多一笔“基层歷练”的记录,也是为了让他远离亚丁城那些花钱如流水的紈絝圈子。
但他显然没把这份差事放在心上,镇上的治安巡逻是约翰在做,纠纷调解是约翰在做,商队登记也是约翰在做。
“约翰。”亨利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来人,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约翰身后的亚伦,没半分探究的意味,语气平淡疏离,“找我有事?”
约翰走到桌前,站姿端正,语气平实:“亨利大人,这是镇上酒馆的男孩,亚伦,已经具备了冒险者的资质。我想为他办理一下本地的自由民身份。我可以做他的保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桌面上。布袋落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实沉的闷响。
“这里是三十银幣,请大人费心。”
三十银幣,亚伦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在酒馆干了快五年,总共攒了二十枚银幣。约翰一个月的薪俸大概也就十来枚银幣,三十枚是他將近三个月的收入。
亨利看了看那个布袋,伸手掂了掂,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这个跛脚老兵居然会为一个酒馆的小伙计掏这么多钱。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亚伦。
“亚伦——逃难来的那个男孩?”亨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到小镇快五年了吧?没有犯罪记录,现在学会了战技,想成为冒险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倒不是为难——他没有为难约翰的理由。他的治安考核全指望约翰撑著,约翰把小镇管得井井有条,他的述职报告才能在亚丁城的市政厅里拿得出手。得罪约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况且,约翰平时从不开口求人,难得来一次,还是带著银幣来的,於情於理都不能推。
“我知道了,约翰。”亨利脸上浮出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等我前往亚丁,会专程去市政厅办妥这件事,你放心好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著,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再给点什么回报。於是他又加了一句:“小镇的治安,你还要多关注。我今年的考核就看你了。等我调回亚丁去,治安官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约翰嘴角微扬,挤出一道標准又恭敬的笑意,低声回道:“有劳亨利大人费心。”
心中却清醒透亮,半点不抱期待。治安官的位子看似诱人,实则与他无关。这等实权差事,本就是贵族子弟捞资歷、添履歷的垫脚石,哪里会落到一个底层老兵头上。亨利方才的许诺,不过是画饼罢了。
亨利在这个椅子上坐几年,履歷上多一笔“曾任银溪镇治安官”,然后拍拍屁股调回亚丁城,换个更肥的差事。至於约翰,他在这里坐了快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想过把这张椅子给他。
退一步说,就算真给他,他也不敢坐。治安官是小镇名义上的最高治安长官,遇到魔兽侵袭、盗匪流窜这类大事,是要带队出征的。他这条腿已经瘸了,再上战场不是送死吗。他还想多活几年。
“那就多谢大人费心了。”约翰微微欠身,转身时在亚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意思是走了。
走出治安所的门,晨光正好。巴拉克正站在门口等著,手里拿著个塔克饼,啃得满嘴油光。看到两人出来,赶紧抹了把嘴,凑上来问:“办成了?”
“等著就行了。”约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