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鱼小子(1/2)
“亚伦!你小子又跑哪儿偷懒去了!干活了!”
胖老板娘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穿透了旅店老旧的木地板,从厨房方向轰隆隆地碾过来,连地窖里木桶中的麦酒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地窖角落里,蜷在一张破旧毛毯里的少年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十六岁的亚伦伸了个懒腰,“呃”的一声坐起身来,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地窖里十分阴暗,只从门板处透出几丝光亮,但这是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四年以前,亚伦半夜送餐撞上闯红灯的大运,再次醒来就到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十二岁的逃难少年,孤身一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好心的贝蒂將他领了回来,后来老板娘让他在后厨帮工,可以住在地窖的这个角落。
“来了来了。”
他嘟囔著爬起来,隨手抓起搭在酒桶边沿上的粗布围裙系在腰间。临出门前,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刀,动作自然地掛在腰间左侧。
那是一把普通的厨刀,全长一尺左右。刀鞘是黑色鱼皮製成的,四年来被手掌无数次地摩挲,表面已经被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看上去十分耐用。
这是老厨师回家养老的时候留给他的,亚伦一直保养得很好。
他推开地窖的木门,沿著石阶走了上去。
门帘被轻轻掀开,少年立在晨光里,乌黑柔顺的头髮,一双棕色眼瞳澄澈得宛如清泉,鼻樑挺拔笔直,脸部线条刚劲利落。眉目之间既有清冷孤峻,又藏著邻家少年的乾净柔和。
“早啊,亚伦哥。”
楼梯口,扎著栗色马尾的贝蒂正端著竹筐走过,抬眼撞见亚伦,脸颊霎时泛起薄红。
十六岁的少女个头比同龄男孩矮了半头,鼻樑两侧散落几点浅浅雀斑,像隨手撒落的碎麦粒。贝蒂眉眼清秀,笑起来眼尾弯成两道软月牙,满是温顺柔和。她轻快朝亚伦挥了挥手,挽起的袖口还沾著后院清晨微凉的露水。
“你也早,贝蒂。”亚伦笑著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快步走进后厨,左手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摸出一个土豆,拳头大小,表皮还带著泥。。
右手自然地按上刀柄,拇指抵住刀鞘口,轻轻一抽,刀刃滑出鱼皮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如飞鸿踏雪。
后面进来的贝蒂眨了眨眼,不知道亚伦在耍什么宝。
亚伦左手托起土豆,右手握刀。刀刃在他的指间翻了一个面,刀背朝外,刀锋朝內。
然后,刀动了。
没有削皮的动作。他的刀尖直接切入土豆表面,手腕轻转,刀刃沿著一个弧线划过,一片薄如蝉翼的土豆皮捲曲著落下。刀尖紧隨其后,在裸露出的淡黄色截面上轻点、浅刻、斜挑,每一个动作都快得看不清起落,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计算过。
他的左手匀速旋转著土豆,右手的刀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土豆表面游走如风。刀尖在粗糙的表皮上跳舞,在绵密的薯肉里勾勒。一片片薄厚不一的花瓣从土豆的躯体上“生长”出来——最外层的微微捲曲,中间的开始舒展,最里层的紧紧包裹成花心。
不到十息。
亚伦把刀收回刀鞘,左手摊开。
掌心躺著一朵用土豆雕成的花,是牡丹。黄色的薯肉被刀尖刻出层层叠叠的花瓣,每一片都薄得能透过后厨斜照进来的晨光。
他伸手,把那朵土豆花递到贝蒂面前。
“送你的。”
女孩愣了一下。她低头看著那朵花,又抬头看看亚伦,脸颊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像极了厨房外天边刚刚泛起的朝霞。
那不是爱情,贝蒂知道,自从四年前自己收留了这个逃难到此的男孩,他就把她当做了妹妹那样对待,总会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这是感谢,感谢这个女孩在过去四年里,每天偷偷给他带的烤肉和麵包,反正那些醉鬼,少吃一点也不会有事。
那些食物有时候还冒著热气,有时候用乾净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有时候会附上一小罐她自己酿的果酱。
亚伦从来不提,但心意他从来都记著。
贝蒂接过土豆花,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外层捲曲的花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红著脸嘟囔了一句:“谢谢亚伦。”
然后抱著竹筐快步跑进了厨房深处,马尾在肩头一甩一甩的。
亚伦目送她过去,嘴角动了动,转身走向后院的水池。
水池边放著一个大桶,掀开桶盖,满满的香鯽鱼在晨光下翻动著银白色的鳞光。
他熟练的拿起一条,右手再次按上刀柄。
这一次,他的呼吸变了。刚才雕花时的专注,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专注;而现在,这种专註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刀锋终於找到了该去的方向。
鱼皮鞘中,刀刃再次滑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