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梦境(2/2)
冠礼之后,家中开始张罗他的亲事。
母亲將京中贵女的画像一一摆在他书案上,笑吟吟地说著哪家姑娘贤淑、哪家姑娘貌美、哪家姑娘门当户对。
他垂眸看著那些工笔细描的眉眼,只觉得个个都陌生,个个都不像她。
“儿子不立业,不成家。”
他將画像轻轻推回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知道他是家中独子,父母肯定不会让他娶一个病弱之人为妻。所以他拼命读书,日夜不輟,想著考上状元那日,求圣上赐婚。
以他的才学,以他的家世,以圣上的恩宠,未必不能如愿。
可金榜题名那日,红袍加身,锣鼓喧天,他派去江南的人快马加鞭传来消息——
知府之女沈词,病重身亡。
那日他站在金鑾殿上,满朝文武的贺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低头看著身上的红袍,忽然觉得那顏色刺眼得很,像是血。
两年后又两年。他入翰林,步步高升。
媒人踏破了门槛,他依旧是那句话——不立业,不成家。
父母渐渐急了。有一回母亲红著眼问他:“珩儿,你究竟要立多大的业?你要爹娘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他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玉兰树,想起江南沈府后院也有一株,花开时悠悠妹妹曾站在树下,仰著脸看花瓣落在肩头。
“再等一等。”他说。
可到底等什么,他没说。
母亲不懂,他也不能说。
后来他官居一品,门生遍布朝野,世人皆道谢公子天纵奇才,却无人知晓他书房暗格里锁著一幅幅女子的画像……
母亲临终前攥著他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泪:“珩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他跪在榻前,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的手倏然鬆了,眼泪滑进鬢角,嘴角却带著笑:“傻孩子……怎么不早说……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爹娘都会答应的……”
他没回答。
怎么说?说那人早已不在了?说他很早就心仪她,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藏在心里的人,临终前都未曾知晓过他的心意。
母亲走后,家中长辈再不敢逼他。
旁支的子弟被过继到他名下,唤他一声父亲,恭恭敬敬地承继香火。
他看著那孩子眉眼间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轮廓,忽然觉得荒唐——这血脉,这传承,於他而言不过是將就。
世人皆以为他身体有疾,不能人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八岁那年的一眼,便耗尽了他一生的情爱……
谢书珩从梦中惊醒,窗外雪光透进来,惨白一片。
他躺在黑暗中,心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那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闻到江南梅雨的气息,能感受到金榜题名那日,红袍加身时心口那处空落落的疼。
他抬手覆在眼上,指节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