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进入维度星廊,骸骨的遗言(2/2)
有的骸骨被混沌能量侵蚀得千疮百孔,像一块满是窟窿的朽木。
破妄之眼扫过去。
这些骸骨的主人修为清一色都在星皇级以上。
顶级星皇级。
巔峰星皇级。
甚至有少数几具已经达到了星皇极限。
他们都曾是各自族群中的顶尖强者,抱著不同目的踏进了这条走廊。
有人找到了这里。
有人被仇家追杀躲进了这里。
有人在探索过程中无意中进来,想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们的结局都一样——困在通道里进退两难,最后被压制力碾碎了神魂,被混沌能量磨灭了肉身。
李扬每见到一具骸骨就停下来。
弯下腰。
收敛。
放进无限储物空间。
动作不快不慢,態度平静从容。
像在收拾一堆没人认领的旧衣物。
又往前走了一段。
通道地面上的骸骨越来越少了。
但骸骨主人生前的修为却越来越高。
从星皇巔峰变成了星神级。
而且尸体也比星皇级那些骸骨完整得多。
星神级强者的神体已经拥有了极强的抗侵蚀能力,就算陨落无数岁月,尸体也不会轻易腐朽。
但他们毕竟还是陨落在了这条通道里。
在压制力和混沌能量的长期侵蚀下,尸体表面的皮肤和血肉已经变得残缺不堪。
有的缺了半边脸,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颅骨。
有的胸腹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能看到里面已经乾枯的內臟。
有的四肢缺失了好几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李扬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面前。
这具尸体的主人是一个类人型异族。
身高丈许。
皮肤呈暗青色。
五官跟人族有几分相似但更粗獷。
额头上长著四只眼睛。
此刻四只眼睛都半睁著,瞳孔早已涣散,但眼角还残留著一道深深的纹路。
那是绝望和不甘。
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著的。
他死的时候,还在望著星廊深处的方向。
他生前是一尊星神巔峰。
来自一个早已消亡的远古种族。
李扬运转破妄之眼。
瞳孔中金光一闪。
尸体上残留的记忆碎片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幅幅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的残影。
这位星神巔峰的异族强者在很久很久以前踏入了维度星廊。
他走了很远很远,压制力已经压得他每迈一步都像在扛著一颗星辰前进,混沌能量也已经把他的神体侵蚀得千疮百孔。
但他咬著牙,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退路已经断了。
往回走是死。
往前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走啊走,走啊走,一直走到这里。
他终於再也迈不动下一步了。
他瘫倒在地上。
后背靠在冰冷的空间地面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混沌能量像无数条毒蛇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疯狂地啃噬著他的神体。
皮肤被撕开了。
血肉被嚼碎了。
骨头被咬得咔咔作响。
他没有挣扎。
因为他已经挣扎了很久很久,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他只是睁著那四只眼睛看著星廊深处的方向,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他用自己族中的古语说——他不甘心。
李扬收回破妄之眼。
他在这具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伸手將他的四只眼睛轻轻合上。
“你是条汉子,我带你出去。”
他將这具尸体收敛进了无限储物空间。
继续往前走。
又遇到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主人是一个浑身覆盖著银色鳞片的异族。
身形纤细,四肢修长。
背后的肩胛骨部位有两个鼓包,应该是生前有翅膀但被混沌能量磨掉了。
她的修为同样是星神巔峰。
她死的时候靠在通道边缘一根石柱的底座上。
双手环抱著膝盖。
头埋在膝盖之间。
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色尘埃。
那是混沌能量长期侵蚀后留下的残渣。
李扬神识扫过,破妄之眼再次运转。
她的记忆碎片更加模糊,但还能分辨出几个关键词——恐惧、孤独、想回家。
她不是战死的,是活活熬死的。
她在通道里耗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多少年了。
她一直蜷缩在原地。
不敢往前走。
也退不回去。
只能等死。
最后她的神魂在压制力和混沌能量的双重侵蚀下,一天一天地消磨殆尽。
她死的时候,还在想著自己的家乡。
李扬沉默了片刻。
也把她收敛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
前方不远处横著一具格外高大的尸体。
那人形大得惊人。
身高至少在三丈开外。
通体覆盖著一层厚实得嚇人的骨甲。
骨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大部分骨甲已经碎裂,裂口处露出底下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痕。
他死的时候是正面朝下,面朝星廊深处,双臂笔直地伸向前方,手指抠进了空间地面里。
抠得极深,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爬。
他抠出来的那些凹痕至今还清晰可见,因为空间地面会缓慢自我修復——它一直在填,他一直在挖。
他是一尊巔峰星神极限,已经摸到了永恆星神的门槛。
李扬在他面前蹲下,破妄之眼扫过去。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亮起。
他看到了。
这个人走了极远极远。
从入口一直走到这里。
压制力从星神初期碾压到了星神极限,再碾压到了巔峰星神极限。
他都扛住了。
他的实力確实极强。
甚至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还能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但他还是倒在了这里——离尽头不知道还有多远的地方。
他死的时候,神体里的永恆真意雏形已经凝聚了大半。
只差最后半步就能衝破那道门槛。
可惜。
混沌能量没有给他这半步的机会。
李扬把抠进地面里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將他又长又沉的双臂併拢在身侧。
然后將这具庞大的尸体连同他身上那些散落的骨甲碎片一起,收敛进了无限储物空间。
从这一刻起,李扬每看到一具尸体都会停下来。
不论种族。
不论修为。
不论死状多么悽惨。
他都弯腰亲手收敛。
后面有好几具星神巔峰的尸体比前面那些更加完整。
但死状也更加令人不忍。
有一个老者——修为星神巔峰,背靠一根石柱坐著,双手捏著一个早已破碎的防御至宝。
那至宝在混沌能量和压制力的双重夹击下已经碎成了数十块。
他死的时候还在拼命催动至宝,想让它重新运转起来。
他手指之间还卡著好几块至宝碎片。
碎片边缘早就钝了。
那是他在崩溃之前用手指去捏那些碎片,想再把它拼回去。
手指上全是裂口。
皮肤翻卷,露出底下灰白的骨头。
再后面有几个甚至彼此靠得很近——不同的种族,来自不同的势力,也许生前素不相识。
但死的时候全都倒在同一片区域。
像是走到这里以后,全都聚在了一起。
大概是来之前互相不认识。
但困在这里以后发现,至少还有同类生物能陪著一起熬。
熬到最后一个一个倒下。
李扬在他们旁边蹲下,破妄之眼扫过去。
大量的记忆碎片一起浮上来。
他看到其中一具尸体留了一道临死前最后的传音。
那道传音是用神力打在一块石碑上的,石碑被混沌能量侵蚀得只剩半截了,字跡还勉强能分辨。
李扬伸手抚过石碑表面。
一行行残破的文字从石碑里流淌出来。
转化成李扬能理解的意思。
“吾乃苍穹族第七长老……误入维度星廊,后悔万分……”
“此路不可回头……退一步粉身碎骨……进一步未必有生……”
“吾被压制力碾碎……神魂被混沌能量一点一点磨灭……活到今日已是极限……”
“若有后来者经过此处……求你將吾之骸骨收敛……带回吾族安葬……”
“吾族……在苍穹星域……北渊星……”
“吾不奢望有人能走到尽头……”
“只求有人捡到这块石碑……带上它一起出去……”
“吾……吾撑不住了……”
“神力已尽……压制力正撕裂吾之神魂……”
“真的要死了……”
“谁能……谁能救救我……”
“我不想死——”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
石碑上最后几个笔画歪歪扭扭地往下斜去,像是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手指从石碑上滑落留下的拖痕。
李扬收回手。
石碑上的残存神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半截石碑在他眼前缓缓坍塌,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他看著那堆粉末,沉默了片刻。
“你的石碑碎了。”
“但你的遗言我看到了。”
“我会带你出去。”
他將这具尸体连同散落一地的石碑碎片一併收敛进无限储物空间。
再往前走,又遇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这人的等级比之前那些更高,已经达到了巔峰星神极限的顶峰,离真正的永恆星神只差一层窗户纸。
他死的时候同样留下了遗言。
遗言是用血写的。
血字歪歪扭扭地刻在空间地面上。
空间地面虽然有自我修復能力,但因为血字里蕴含著一丝永恆真意的雏形,修復得极慢。
那些血字现在还隱隱发亮。
“后来者……吾乃混沌遗族第九代嫡传弟子……”
“千万年前我族中古籍有云,维度星廊深处可能通向更高维度所在。”
“吾族自混沌中诞生,天生亲近混沌能量,本以为凭此优势能闯过此廊。”
“没想到这条走廊最危险的,不是混沌能量,而是那道令人绝望的退路。”
“走上此路,便没有回头的资格。”
“退一步神魂崩碎,再退肉身消亡。”
“吾族不知多少万年的天资,全都葬送在了这条走廊里。”
“吾走至此处已经半月,神力即將枯竭,神体也快要碎裂了。”
“吾抬头看著前方,永远看不见尽头。”
“吾回头看著后方,永远全是死路。”
“吾困在这里,进退两难,只能等死。”
“若有后来者能活到此处,求你將吾之骸骨带走。”
“吾生前的所有財富、所有宝物全在这里,你儘管拿走。”
“吾只求一件事,把我的骸骨带出去,让我死后能落叶归根。”
“——混沌遗族第九代嫡传弟子,绝渊。”
血字到这里突然变得更加凌乱。
像是在极度痛苦中挣扎著写下来的。
“压制力……”
“压制力又变强了……”
“吾的神魂快要被撕裂了……”
“混沌能量……”
“混沌能量也压过来了……”
“吾……吾……”
“吾不甘心……吾不甘——”
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地往下斜去,血跡比前面更浓,触目惊心。
李扬站在那片血字面前。
他低头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血痕,沉默了很久。
旁边还散落著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錶面已经被混沌能量腐蚀得破破烂烂。
他捡起储物袋,神识探进去扫了一下。
里面確实有一大堆宝物。
各种九阶顶级材料堆成了山。
好几件散发著古老气息的九阶顶级至宝。
还有几株已经不新鲜的十阶灵草——看来这位嫡传弟子出发前把压箱底的东西全带上了。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
以为自己是混沌遗族里天赋最高的那个。
觉得自己能抵达对岸。
结果困在了半路。
留下了这封遗书。
李扬將储物袋收好,弯下腰,將这具尸体收敛进无限储物空间中。
又往前走。
沿途又发现了更多的骸骨,更多的尸体,更多的遗言。
有的遗言像是特意留给后来者看的,语重心长地告诫不要心存侥倖,这地方根本不是能硬闯的。
有的遗言则像是临死前对著虚空自言自语——为什么非要自以为是走进来,为什么没有听族人劝说,为什么明明那么多前人死在这里还是存著那点火中取栗的侥倖。
有的遗言极短。
只有几个字:“救我,谁来救救我,我想回家。”
李扬都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然后將所有陨落在此地的尸骨和骸骨一一全部收敛。
不论种族。
不论修为。
不论留下多少宝物。
全都收敛。
他的速度不急不慢。
像是要把这些困死在维度星廊里的倒霉灵魂全都背出去。
走了不知多远。
通道两侧的石柱顏色越来越深。
从最外围的幽蓝变成了暗紫,又从暗紫压成了血红,如今血色也在逐渐变暗,像是沉进了浓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