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烟雨遇佳人(2/2)
一位白衣女子,款款坐於亭中,正轻抚著琴弦,先前那婉转琴音便是由此而发。女人轻纱遮面,难窥真容,远远观之,唯见其身段婀娜,仪態端庄。
她身边还站著两人,一个中年僕妇,手持马鞭,眼睛红红,站在亭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另有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则提著竹篮,往江水里洒著纸钱。
亭外不远处,还有一辆马车系在道边的杨柳树下。
常威抬头看去,便见亭檐匾额上书写著“沉帆亭”三字,正是他要找的地方,只是心中暗忖:“她们应该也是亲友已故,来这里祭奠亡魂。如此,自己反而不便打搅。不如等上片刻,待其离去,我再找个地方把若女侠和他师兄的遗物安葬了吧。”
主意已定,便也顾不得小雨淅沥,只找了颗路边枫杨,站在树下静静地等待起来。
琴音哀婉,如泣如诉,在这雨中,更显几分苍凉悲愴。常威望著江水,不由得被琴声所引,心里也生出些许悵然。自己莫名其妙穿越而来,没有半日停歇,为了自身安全,踏上这江湖路途,不知结局如何?
天地会的危机尚未解除,蓝、若二人之死必然要有个交代。便宜老爹的麻烦也远未了结,无论吴六奇是满清铁桿还是天地会臥底,这位前水师提督的日子都註定无法安生。
而且,他深知过几年必將爆发三藩之乱。广州虽非云南前线,但尚藩同样图谋不轨。歷史上,尚之信就曾软禁其父、夺权起兵,並攻占了广州。
若现在不做打算,一旦尚藩举旗,他常家该如何自处?是帮助“康麻子”镇压叛乱,还是投靠三藩苟延残喘?无论哪种选择,最终恐怕都难逃灰飞烟灭的命运。
那么,能否选择躺平,找机会让便宜老爹调离广州,从此不沾因果?
想得美。要知道三藩之乱波及七省,持续八年,满清能打的將领都给拉出来溜了个遍,想躲谈何容易。即便《鹿鼎记》故事中时间线有所缩短,但常昆这位前广州水师提督的身份,註定了他难以置身事外。
最后就算侥倖活下来了,全家老小平安,但一想到头顶那金钱鼠尾,不仅是自己,还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子孙,往后几百年都要顶著这丑陋的辫子,自称奴才过活,常威又浑身难受。
他心里暗忖:“真是钱难赚,屎难吃。命难保,头难磕。穿在这种时候,想安安心心过点小日子,又要良心过得去,真不容易。”
沉帆亭中,白衣似雪,江边树下,君子如松。
正在思虑之间,一把油纸伞遮过头顶,挡住了从树枝缝隙中穿透而落的雨水。常威回过神来,转头一看,便见一个约摸十二三岁,面容清静秀丽,头挽双鬟的少女正微笑望著自己。是方才亭中往江水里撒纸钱的女孩。
常威没有先开口,就听少女道:“我家主人占了亭子,累得公子露天淋雨,实在抱歉。主人遣我送一把雨伞来,还望公子勿怪。”
少女肌肤雪白,眉弯眼大,说话时细声细气,软软糯糯实在让人难生厌烦之心。
常威这才醒悟,不知何时那忧伤的琴声已经停了。他抬头朝亭中看去,只见白衣女子正端坐其间,微微朝自己頷首还礼。面纱虽然遮住了大半脸庞,但露出的那一双星眸,依然明艷照人,观之只觉心中乌云尽散。
常威同样点头一礼,並顺手接过了少女手上的纸伞笑道:“替我多谢你家主人,也谢谢你。”
少女闻言一笑,“公子客气了,婢子告退。”说著,翩然转身,足尖在亭边青石上一点,轻轻巧巧地便跃回了亭中。
常威看得一惊,这姑娘竟是会武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