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醉吻(1/2)
“周建国,你给我出来。”
门口那声喊落下,周建国夹花生米的筷子停在半道,脸上的酒气还没散,人先矮了半截。
李铁军转头一看,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扶著门框站在小餐馆门口,肚子已经显怀,头髮隨手挽在脑后,脚上趿著布鞋,脸色比灶台边的铁锅还沉。
周建国赶紧把酒杯往李铁军那边推:“媳妇,你咋来了?”
女人走到桌边,伸手拧住他耳朵:“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喝到天亮?”
周建国疼得歪著脖子,嘴上还不敢喊:“轻点,轻点,老沈和铁军都在呢,给我留点脸。”
“你还知道要脸?”女人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扶著肚子,气得胸口起伏:“我饿了,让你回家下碗面,你倒好,跑出来喝酒。”
李铁军忍著笑,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嫂子,建国今晚就喝了两杯,真没多喝。”
女人看向他:“李铁军,你少替他说话,你们这些男人凑一桌,没一个省心。”
李铁军立刻闭嘴,冲周建国递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周建国被媳妇揪著耳朵往外走,临到门口还回头喊:“老沈,铁军,帐算我的,下回我请。”
老板娘在柜檯后笑出声:“周建国,你先把自家夜宵做明白再请客吧。”
女人把他往外一带:“回家擀麵,別指望我饿著孩子等你。”
周建国苦著脸:“我擀,我擀,葱花也给你切细点。”
夫妻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周建国被揪得脚步歪歪扭扭,嘴里还低声哄著,女人骂归骂,过门槛时到底放慢了步子,等他扶她一把。
竹帘落下,小餐馆里少了周建国那张苦脸,桌上的酒也少了热闹劲。
李铁军坐回去,端起酒杯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气:“老沈,我现在觉得单身也挺好。”
沈淮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没接话。
李铁军夹了块卤干,嚼了两下又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听著是好,可真摊上这种日子,回家连口气都喘不顺,结婚可不能光看条件。”
沈淮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李铁军按住瓶口:“差不多了,你平时不是爱喝的人,今晚这是跟谁较劲?”
沈淮垂著手,酒杯在桌面上转了半圈:“不知道。”
“为了小苏?”
沈淮手里的杯沿磕到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李铁军心里有数了,却没再追著问,只把筷子往他面前推:“吃点东西,空著肚子喝,明天起来头疼。”
沈淮抬起杯子,酒到唇边停了片刻:“她想留在城里。”
“这不稀奇。”李铁军把卤干推到他面前:“乡下姑娘跑出来討生活,谁不想落个安稳地方。”
“她说只要人老实,不打人,不嫌她乡下出身,就够了。”
李铁军听完,嘴里的玩笑散了些:“这话听著怪难受的。”
沈淮抬手揉了揉额角:“鲁义合適?”
李铁军听出味来了,差点把酒呛出来:“你问我?”
沈淮没答。
“是不错。”李铁军看他一眼,把花生米拨到盘子中央:“她一个乡下姑娘,没户口,没亲人在这边,想找条稳当路,谁都能理解。鲁义人不坏,家里条件也摆在那儿,可合不合適,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王丽萍说了算。”
沈淮握著酒杯,指腹沿著杯壁压过一圈。
李铁军瞧出他的彆扭,往椅背上一靠:“可你要是不愿意,就別拿鲁义条件好来劝自己,听著怪酸。”
沈淮抬头:“我有什么不愿意。”
“你今晚衝进舞池的时候,可不像没事人。”李铁军拿筷子点了点桌面:“老沈,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要是真把她当家里保姆,何必让我去查她老家,又何必半夜骑车去接人?”
沈淮沉默片刻,才说:“她不该被人推著嫁。”
“这话对。”李铁军给自己倒了点酒,碰了碰他的空杯:“可光说不该没用,你得想清楚,你对她什么心思,能给她什么。”
沈淮没再说,拿过酒瓶又倒了些。
李铁军这回没拦,只陪著喝了一口。
沈淮把杯里的酒送入口中,辛辣味从舌根烧下去,他却只觉得胸口那团烦意越烧越沉。
李铁军见劝不动,索性陪他喝了两杯,等老板娘来催打烊时,桌上的江城大曲已经见了底。
“走吧,祖宗。”李铁军把钱压在盘子底下,起身扶沈淮:“你这副样子,回去別把刘阿姨嚇著。”
沈淮推开他的手:“我没醉。”
李铁军:“行,你没醉,你就是走路跟地面商量不拢。”
夜里街面空了,沈淮走得慢,白衬衫领口散开,酒气混著皂角气,整个人少了白日里的规整。
李铁军把他送到沈家后门外,见大院里灯都暗了,便把自行车靠墙停好:“我送你进去。”
“不用。”沈淮扶著门柱,眉头压得厉害:“你回。”
李铁军不放心:“你能上楼?”
沈淮抬手推门:“能。”
李铁军站在门外,直到看见他进了院子,背影沿著小路往主楼走去,才骂了句“嘴硬”,转身往厂区方向去了。
沈家已经安静下来。
客厅的灯关了,只廊下留著一盏小灯,厨房那边还有盆碗没收乾净,苏念荷刚把沈平安换下来的小衣裳洗完,端著搪瓷盆从一楼水房出来,才发现水龙头又开始漏不出水。
她不敢吵醒王婶,也不敢点大灯,便从杂物柜里摸出煤油灯,抱著盆往二楼小水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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