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画布(2/2)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暖而美好。
林幼薰拿著画笔,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以前,她看到这样的画面,会立刻放下画笔,笑著跑过去,加入她们。
可是……
以后呢?
以后这样的画面里,是不是……就没有自己了?
她会像画里那抹惨白的月光一样,被黑暗彻底吞噬,坠入无尽的而孤独的星空。
眼前的画面在林幼薰眼中,仿佛正在一寸寸的褪色、龟裂。
若是之前看到,这是一幅十分温馨的家庭场景。
可现在,却莫名刺痛了她。
那笑声,刺耳。
那温馨,灼心。
为什么?
为什么妹妹可以那么健康,那么无忧无虑地活著?
一丝怨念,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破土而出,像一株汲取著绝望的藤蔓,疯狂缠绕她的心臟。
要说对林星禾毫无怨懟,那是假的。
在那一次医务室听到林星禾和江野的谈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是星禾害的自己听不见的,虽然她当时还小,她也是被教唆的。
这些,林幼薰都懂。
所以她那时候很快就劝解自己原谅林星禾了。
毕竟,妹妹那么愧疚,那份愧疚折磨了她这么多年,而这里面也有她自己的过错,家人的过错。
她还这么爱自己。
这些她都看得见。
林幼薰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责怪林星禾。
所以,当天晚上的谈话,她根本没有和林星禾拆穿她听到两人对话的事,t同样也选择了將那件事,那个秘密永远埋葬,只是把这些年自己和父母哥哥对星禾的忽略说开了而已。
而星禾也终於敞开了心扉,渐渐融入家中,也愿意去交朋友了。
那时候的林幼薰为此感到无比欣慰,觉得一切都在变好,她甚至觉得,自己愧对妹妹,想要把江野也......
可现在,这份欣慰,在“渐冻症”三个字的碾压下,彻底碎得粉身碎骨。
她开始嫉妒了。
凭什么?
凭什么夺走了她的听力,现在又要夺走她的生命?
她也痛苦啊,这么多年,她表面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想要和正常人一样能够听得见,也想要活得比谁都健康自在!
可这些,都被毁了!!
她林幼薰这辈子,难道就不配好好活下去吗?!
林幼薰內心的阴暗逐渐蔓延,连呼吸都不由有些急促起来。
可下一秒,她目光一顿,眼角余光看到了妹妹纯净无瑕的笑容,脑海中回忆起她在那阴暗的楼梯间崩溃的哭喊。
林幼薰顿时又狠狠的一咬下唇,让自己清醒了些。
“咔!”
唇角渗出丝丝血跡。
画笔的木桿也在她收紧的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她怎么能这样想?
不是星禾的错,不是......
也就在这一瞬,她的右手突然一僵,手中那沾满浓重黑色的笔尖,狠狠地戳在了画布中央。
“啪嗒。”
一滴浓稠的墨点,在那片压抑的深蓝海面上晕开,像一个贪婪的黑洞,要將那最后一抹惨白的月光也彻底吞噬。
整幅画,毁了。
林幼薰呆呆地看著那个黑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刻,瞳孔里仿佛再也映照不出任何光亮。
半晌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停顿。
“刷——!”
一道粗暴的黑色线条,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从上到下,撕裂了整片画布。
“刷!刷!刷!!!”
更多杂乱的、疯狂的线条交错切割,將那片暴风雨前的海面,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地狱。
做完这一切后,她沉默著,將这幅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作品从画架上取下,隨手扔进了画室最阴暗的角落,与其他废弃的画稿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