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江逸梦中无法停下的匕首(2/2)
但它们像早就生根了一样,越是用力去拔,越是扎得更深。
然后他终於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被疲惫和悲伤拖进了睡眠。
可是梦里的画面並不比清醒时轻鬆。
梦里,他又回到了清北大学的校园。
是九月,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他穿著学士服站在礼堂门口,身边挤满了穿著同样衣服的同学,大家笑著闹著,有人拋帽子,有人互相拍照。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指。
他偏过头,看到了苏晓月。
“老公,你別傻站著啊,拍照了。”
苏晓月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带著无时无刻的宠溺。
他牵著她的手,被人群推著往前走。
走过了银杏树下的林荫道,走过了图书馆前面那片种满紫藤的长廊,走过了一教门前那棵年年开花的玉兰树。
最后停在了一扇他从未见过的白色大门前。
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温暖的光,有人在里面弹钢琴,旋律是他没听过的,但很好听,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苏晓月拉著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厅堂,摆满了白色的长椅,每张椅子上都坐著人。
有他的室友,有她的室友,有他们的同学,还有穿著正装的、笑著朝他挥手的父母。
他看到母亲坐在前排,难得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被笑容撑平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父亲坐在她旁边,穿著那件他只在婚礼上见过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的学士服已经换成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口別著一朵红色的玫瑰。
苏晓月站在他身边,也换了一条白色的婚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梔子花。
原来是一场婚礼。
温和而庄重的誓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陪伴他、支持他、爱他、直到永远……”
他转过头,看著苏晓月那张侧脸。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眼弯弯,和他印象中每一个她真正开心的时刻一模一样。
苏晓月一只手牵著自己,另一只手笑著接过话筒。
“我愿意!”
江逸扭头看去,和苏晓月对视。
她满眼都是自己!
“请问你是否愿意娶夏女士作为你的合法妻子?”
“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
江逸接过女孩递过来的话筒。
“我……”
我愿意三个字卡在喉咙里。
江逸的瞳孔收缩,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夏女士,夏安眠?
不是苏晓月吗?
然而,江逸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站著的哪里还是苏晓月,分明是夏安眠。
夏安眠也是笑看著自己,笑的很美,正如同那年的盛夏。
江逸喉咙拼命的滚动,他刚想开口,然而手上的话筒居然愈发冰凉。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著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鬆手,想要把那把匕首扔掉。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手指像是被焊在了刀柄上一样,僵硬地握紧著。
然后那把匕首开始动,不是朝外。
是朝里,朝著夏安眠的方向,朝著她白色婚纱覆盖下的胸口,慢慢地、无法抗拒地推进去。
他想要喊“停下”,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鬆手,可是手指却完全不受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匕首一点一点地没入白色的布料。
看著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看著她那双弯弯的、亮晶晶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脸。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渗出来的暗红色,再抬起头,看著他。
她说了三个字。
口型很清晰。
“为什么。”
那把匕首扎进心臟的瞬间,江逸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