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山洪,大灾(2/2)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眾人收拾行装,互相道別。
陆沉翻身上马,与眾人拱手作別。
他本来想著,再去拜一下梦中显圣的山神老爷。
如今已经备好了香烛贡物,便可以去诚心拜謁一番。
岂料天不遂人愿。
一连数日,窗外都是暴雨倾盆,黑沉沉的穹窿仿佛被捅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尽的水流裹挟著雷霆之威,鞭挞著安寧县的山川大地。
屋檐下的水帘连成了白茫茫一片,街道成了浑浊的溪流,低洼处更是积成了泽国。
陆沉推开雕花木窗,望著院中积水没过石阶,檐角飞泻的水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他浓眉紧锁,一声沉沉的嘆息融入雨幕:“这雨何时才是个头?莫不是要把天都下塌了。”
如今他已经住在这宅院之中,且本身就有不少財货,至少吃喝不愁。
很难想像,若是他现在还住在雨师巷那小破屋子里,又遇到这般光景,他得要怎么样才能吃的上饭?
哪怕现在还不是冬日,这场连绵大雨之后,怕是也得有很多人遭殃了。
五六日的光景,雨势非但未歇,反而愈发狂暴。
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皆道是触怒了行云布雨的龙王爷,才降下这等泼天灾祸。
直至第七日头上,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才终於减缓,由倾盆之势渐渐变小。
第八日,铅灰色的云层终於薄了许多,久违的天光吝嗇地洒落些许。
陆沉坐在宅邸花厅中用著简单的早饭。
黄征嘆了口气,脸色凝重地说:“陆哥儿,咱安寧县这次可是遭了大殃了!”
他声音低沉:“那几日的暴雨成了山洪,不知衝垮了多少山脚下的村落寨子,死了不少人,惨不忍睹!”
“侥倖活下来的乡亲,家园尽毁,田亩无存,无奈之下都已经到了卖儿卖女才能求活的地步了。”
陆沉放下手中的青瓷碗,他缓缓摇头,也是一声轻嘆。
“靠老天爷赏饭吃,便是这般。天时顺遂,尚能餬口,一旦天威震怒,生计断绝,家中却还有几张口等著米粮下锅……”
“最终,也只能走上这条绝路。”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厅堂。
“小家小户,便如这宝蛟江上飘摇的舢板,风平浪静时尚能隨波逐流,一旦风浪骤起,潮水汹涌,顷刻间便是舟毁人亡的下场。”
雨虽停,更大的灾厄却已悄然蔓延。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无数失去家园,无家可归的难民,蜂拥著涌向相对安稳的安寧县城。
一时间,县城內外人满为患,街巷充斥著哀嚎与呻吟。
病重垂危者倒臥道旁,无人收殮的尸体在湿热的空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发大灾了!真真是大灾之年!”
黄征再次沉重嘆息,隨即看向陆沉,眼中满是后怕,继而庆幸。
“若非当初跟了陆哥儿,就凭我那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习性,此刻怕不是也成了城外路倒尸,或是为了一口吃食,把自己卖给了哪家为奴为仆了。”
“对了,陆哥儿,张大娘听说也染了时疫,烧得厉害。她心里记掛著,怕把病气过给您,也不敢来宅子了。”
陆沉闻言,眉头微蹙。
他探手入怀,取了两锭足色的雪花白银递给一旁的王大娘:“王大娘,烦劳您去抓些治时疫的药来。”
他行事向来如此。
对身边亲近之人,力所能及之处,从不吝嗇援手。
爷爷说过,行走世间,伸手可及的善意,纵使一时不见回报,终究不会落空。江湖路远,人情是暖,终会成刀兵难破的甲冑。
王大娘应声接过银子,匆匆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王大娘才气喘吁吁地赶回,脸色却难看至极,手里只捏著可怜兮兮的五包药。
陆沉目光扫过那几包药,沉声问道:“王大娘,怎地只抓回这点药?”
王大娘脸上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嘆气道:“陆爷!不是银子不够,是那回春堂黑了心肝了,那些个药材全都是坐地起价,翻著跟头地涨啊!”
“就这治疫最常用的麻黄汤,里头四味主药——麻黄、桂枝、杏仁、炙甘草,全都翻著倍的涨,这两锭银子,也就只够抓这五包了!简直是趁火打劫,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