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巷战(2/2)
梔子先下去。她半个身子探进洞口,脚踩在台阶上,台阶上滑了一下。她稳住自己,往里走。
和尚第二个下去。他把砍刀咬在嘴里,两只手扶著石壁。
赵卫国最后。
他把石板重新盖上。盖上之后洞里的光彻底没了。
黑。
彻底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空气是闷的,臭的,潮湿的。一股凉风从前面吹过来,夹著下水道特有的酸腐味。
“跟紧。“
梔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的声音在管道里迴响了一下。
赵卫国用手摸著管壁往前爬。管壁是石砌的,缝隙里长著青苔,滑得抓不住。他的膝盖和手掌压在湿的石头上,裤子在十几秒內就湿了。
管道很窄。肩膀两侧离管壁只有几寸。
他往前爬。
爬了几十米,梔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停。“
赵卫国停下来。
头顶有声音。
皮靴踩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狗爪子在石板上划过的声音。狗爪子划过的声音比人的脚步声更尖。
声音从头顶过去。过去了。
“等。“
梔子的声音。
赵卫国蹲在管道里。管道里的空气让他喘不上来。他用手捂住鼻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走。“
声音没有了。
赵卫国继续爬。
管道的方向变了。一个转弯。转弯之后又是一个转弯。梔子在前面带路,她的呼吸声在管道里很清晰。
“第三个转弯。往左。“
第三个转弯之后,梔子停了一下。
“到了。“
赵卫国听到她推开什么东西的声音。一道光从前面漏进来。
梔子爬出洞口。
赵卫国跟在她后面。
洞口在大牢后院的茅房旁边。茅房是露天的,墙只有半人高。茅房的旁边是一道土墙。土墙的另一边是大牢的院子。
赵卫国从洞口出来。他先蹲在墙根下没动。
院子里的情况他先用眼睛扫了一遍。
院子里有四个日军。
三个在门口站岗。一个在院子里转。
站岗的三个日军背著枪,眼睛看著院子外面。转的那个日军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木棍上挑著一串什么东西在院子的泥地上画。
大牢的门是开著的。门里面黑洞洞的。
赵卫国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墙根距离大牢的门有十步。
三个站岗的日军背对著他。
“和尚。“
和尚蹲在他旁边。他的砍刀在黑暗里没有反光。
“你从左边上。梔子从右边上。我从中间。“
“动手之前我比数。三、二、一。“
“是。“
和尚和梔子贴著墙根往两边摸。
赵卫国摸了一下驳壳枪的枪柄。
三个站岗的日军还没察觉。
他数。
三。
二。
一。
和尚从左边扑出去。砍刀划在第一个日军的脖子上。日军没来得及叫,脖子上的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地上倒。
梔子的短枪从右边打了一枪。第二个日军胸口中弹,倒在沙袋上。
赵卫国的驳壳枪对著第三个日军打了两枪。第一枪打中肩膀,第二枪打中胸口。
三个站岗的日军在一秒內倒在地上。
院子里转的那个日军丟了木棍就要往大牢的门里钻。
赵卫国第二枪打在他的腿上。日军倒在地上,枪从手里掉下来。
“別动。“
赵卫国走过去,把驳壳枪对著他的头。
日军不动了。他的手按在腰上的手雷上。
“手拿开。“
日军没听。他要拉。
赵卫国开了一枪。日军的手雷还没拉响,人已经倒了。
大牢的门开著。
赵卫国往门里看了一眼。
门里面是一个大堂。大堂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排木栏杆。木栏杆后面是牢房。牢房里有人。
有人影在木栏杆后面动。
“梔子。“
“在。“
“看著院子。“
“是。“
赵卫国往大堂里走。
和尚跟在他后面,砍刀上的血往地上滴。
大堂里很暗。墙上有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烧完了,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
赵卫国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栏杆前面。栏杆后面关著十几个人。他们穿著破棉袄,脸上有土。看见赵卫国穿八路军装,有一个人张嘴要喊。
赵卫国摇了一下头。
那人把嘴闭上了。
赵卫国沿著木栏杆往后走。牢房一间挨著一间,每间关一两个人。
最里面的一间。
单独一间。
栏杆后面坐著一个人。
那人靠著墙。脸上白得没有血色。腰侧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血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块黑红色的硬壳。头髮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抬起头。
是杨秀琴。
赵卫国看著她。他想起白马岭窑洞里,她蹲在伤员旁边的样子。
她看见赵卫国,嘴唇动了一下。
“团长。“
赵卫国把驳壳枪插回腰上的皮套。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日军丟下的手榴弹木柄,用木柄的尖端去撬牢房的锁。
锁是铁的。锁芯被撬动了一下。
他用力。
锁掉了。
他推开栏杆门走进去,蹲在杨秀琴面前。
“伤在哪?“
“腰。“
“刺刀?“
“嗯。“
赵卫国伸手把她的衣服掀开一点。伤口在左肋下,刺刀的口子大概三指宽。伤口的边缘发白,没看到血再往外流。
“我背你出去。“
杨秀琴没动。
她看著赵卫国。
“我的药箱。他们把我的药箱拿走了。在联队部那边。“
赵卫国看著她。
“知道了。明天给你送过来。“
他转身对和尚。
“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