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无线电初亮相(1/2)
凌晨三点,赵家峪。
天没星,月亮不知道躲哪去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谷口两侧的石壁在黑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像两堵墙压在那里。
独立团的人开始摸黑爬坡。
一营走西坡。老周在排头,手抓著灌木根往上攀,坡陡,脚踩不住的地方就用膝盖顶著石头挪。有兵滑了一跤,枪托磕在石头上,闷响了一声。老周回头,压低嗓子骂了一句。
“轻点。“
那兵不敢吭声了,把枪抱在怀里往上爬。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跟上。有个兵爬到一半,手抓的灌木根断了,人往下滑了半米,后面的兵用肩膀顶住他。两个人贴在一起缓了两口气,又继续往上爬。
二营上东坡。李大柱的人多,从谷中间一段塌方处翻上去。东坡比西坡陡,有的地方几乎是竖著的。兵们把绑腿解下来连成绳子,一个拽一个往上拉。后面的人拽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拽更前面的人,绳子绷得紧紧的有人被拉上去之后蹲在坡顶喘了好一会儿,汗从额头淌下来,在脏脸上衝出一道白印。
坡顶有块石头,二营的机枪手把捷克式架在上面,枪口朝下,对准谷底。拉枪机的时候卡了一下,他吐了口唾沫在机匣上,又拉了一次,这次顺了。
三营堵南口。老钱带的五百人蹲在谷尾弯道后面。弯道窄,两个人並排就挤满了。三营的兵挤在一起,枪抱著,谁都不说话。有个新兵在发抖,旁边的老兵拍了他一巴掌。
“抖什么抖,还没开打呢。“
新兵没说话,把枪握紧了。枪托抵在胸口,心跳顺著木头传到手上,咚咚咚的。
谷里那间小山洞里,团部临时指挥所。
山洞不大,蹲七八个人就满了。里头摆著一张小桌,桌上放著电台、地图和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的,把山洞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电台是赵铁山做的,铁壳子,上面有旋钮和接线柱,旁边连著一台手摇发电机。发电机由两个少年班的人轮流摇,摇的时候嗡嗡响,像一只困在铁壳里的蜂子。
赵刚蹲在电台旁边,盯著通信兵。
通信兵戴著耳机,手里捏著铅笔。耳机有点大,戴在他头上晃来晃去。他一只手扶著耳机,一只手拿著话筒,对著话筒说了一句。
“铁砧呼叫各营,报位。“
耳机里传来杂音。杂音沙沙的,像风吹过秋天的玉米地。杂音里夹著人声,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
“铁锤就位。“老周的声音。
“铁钳就位。“李大柱的声音。
“铁壁就位。“老钱的声音。
“铁针就位。“梔子的声音。
“铁雨就位。“炮兵连长的声音。
五个方向,五秒內全部回报。
赵卫国站在山洞口,听著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三公里外,几支部队同时向他报告就位。声音通过一根电线跑到他耳朵里,带著电流的沙沙声。他在脑子里把这五个声音排了一下位置西坡、东坡、南口、北口两面坡上的狙击排、谷口外小高地上的炮兵连。
五个点,都在。
赵刚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场仗要是打成,独立团的指挥方式就不再只靠嗓子和传令兵了。“
赵卫国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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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
谷口外面的官道上扬起尘土。
赵卫国从山洞里探出头,把望远镜举起来。望远镜里,尘土从南边滚过来。先是前队,两百人左右,排成两列纵队,端著三八式,走得不快不慢。有兵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走,烟雾被风扯散了。
前队后面是中段主力,六百人,队列拉得很长。中间夹著骡马拉的山炮和弹药车,两门九四式山炮的炮管上盖著炮衣。机枪中队走在炮兵两侧,重机枪拆成零件驮在骡背上。骡子走得慢,蹄子踩在碎石上,嗒嗒嗒地响。
一个牵著骡子的日本兵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像是昨晚没睡好。
最后面是后卫,三百人,走得磨磨蹭蹭,像在殿后。有人边走边解裤子,在路边蹲下去,旁边的兵笑了几声。
山田信夫骑在马上,走在中段。
赵卫国在望远镜里看了他一眼。穿著黄呢军服,腰间掛著军刀,手里攥著韁绳。马走得一顛一顛的,他的身体也跟著一顛一顛的。他挺了一下腰,抖了抖韁绳,像是在马上坐烦了。
赵卫国把望远镜放下来,数了一下。
一千一百人。和情报一样。前队两百,中段六百,后卫三百。
他没有让三营在南口打前队。
他等。
前队走进了赵家峪。谷口窄,队伍排成单列往里进。枪挎在肩上,有的人在说话,有的人擦了把汗。走在前面的一个曹长回头喊了一声,后面的队伍加快了几步。
他们不知道两侧的坡上趴著两千支枪。
前队走过去了,走到谷中间。
中段主力跟在后面,也走进来了。山炮的轮子碾在土路上,嘎吱响。骡子慢吞吞地走,蹄子嗒嗒嗒踩在碎石上。机枪中队的重机枪零件在骡背上晃来晃去。一个弹药兵扶著弹药车,小跑著跟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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