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干河沟诱敌(1/2)
干河沟的风带著点土腥味,顺著沟底的倒伏野草刮过来。
李大柱蹲在半人高的石坎后头,粗糙的枪把硌著掌心。
他慢慢把驳壳枪翻了个面,枪管斜贴著大腿,没敢露出一点反光。
眼前的沟底全是乱石和乾枯的灌木,日头晃在白花花的石头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眯起眼,下頜的肌肉绷紧了,死死锁住正前方的沟口。
二营的兵散在两侧的斜坡上。
这里比黑松沟要宽,但地势碎,到处是凹坑和土包。漫山遍野的松树密密麻麻,交错的枝条筛下一地碎斑。
战士们趴在树根下的土坑里,枪托顶著肩窝,准星透过枝叶的缝隙死咬著沟底。
整个坡面上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
一营的伤员刚顺著后沟的暗道撤走。
老周路过李大柱身边时,半边脸糊著血泥。他喘著粗气,用仅剩的好手扣了一把李大柱的胳膊。
“鬼子的炮能打到坡顶,別把人堆在一块。”
老周身上一股血腥味,李大柱点了一下头。
老周鬆开手,踉蹌著被人扶走。
李大柱转过身,手脚並用地沿著石坎爬了半圈。他把各连的火力网重新捋了一遍。
每个射击位最多塞三个人,坑与坑之间拉开二十步的死角。打空三个弹夹就必须换坑位。
他又指挥人从坡顶砍了几截歪脖子松枝。树枝裹著灰布条,绑在凸起的岩石后面。隔著二百步看下去,那反光的灰布就像探出来的枪管。
一个年轻战士绑完树枝,爬回坑里,小声问:“连长,这真能骗过鬼子?”
李大柱没看他。
“骗不过,你也没机会问了。”
九点二十分,沟口方向的碎石响了。
皮靴踩碎枯枝的声音顺著沟底的横风飘过来。
山崎的主力进沟了。
日军前队比在黑松沟时小心得多。土黄色的散兵线拉得很开,人与人隔著五六步,三八大盖端在胸前。
几个尖兵走在最前头,刺刀不断挑开沟底的衰草和枯枝。刀尖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长途奔袭的疲乏还是露了底。
黑松沟那场轻易的突破,让后头大部队的阵型有了松垮的苗头。
有个军曹把步枪横搭在脖子后头,歪著头跟旁边的人扯閒话。一个列兵的水壶塞子没拧紧,水全泼在绑腿上,湿了一大片。
山崎骑著高头大马,处在队伍中段。马蹄踏在碎石上,有些打滑,马不安地打著响鼻。
参谋紧跟在马肚子旁,手里扣著一份被汗水浸皱的军事地图。
山崎拽住韁绳,目光扫过两侧高低不平的乱坡。
太碎了,视线里全是凹坑和土包,根本看不出哪里能藏一个完整的阵地。
他眉头拧成个结,马鞭在靴筒上敲了两下。
“让尖兵上两边坡看看。”
三个尖兵立刻端著枪,踩著滑动的碎石往东坡爬。
爬了四五十步,只看到一地被风吹乱的松针。远处几块岩石后头,几截灰扑扑的枪管半露半藏。
尖兵没敢靠太近,端著枪警戒了一会儿,转身朝下面挥手。
山崎紧绷的后背稍微放鬆了一点。
他鬆开韁绳,马腿继续往前迈。
队伍中段刚完全扎进沟底,后头的骡马队却卡壳了。
干河沟中段横著几条半人高的老石坎,拉弹药的骡子死活不肯往上爬。骡马在沟底挤成一团,驭手急得满头大汗,皮鞭抽得啪啪响。
骡子吃痛,仰著脖子悽厉地嘶叫。
原本拉开的队形,在这里被迫挤成了一坨。
李大柱趴在最高处的石坎后,视线越过准星,死死咬住那团混乱的日军。
手心里的汗把枪柄滑得有些抓不住。
他把高举的左手猛地压了下去。
干河沟的两侧斜坡,瞬间活了。
“打!”
几十道火舌从错落的土坑里同时喷出来。
枪声震得松树上的干针扑簌簌往下掉。子弹从四面八方兜头罩向沟底。
日军中段瞬间被打成了三截。走在前面的被高石坎挡了退路,后面的被发疯的骡马堵死。挤在最中间的那几十个鬼子成了活靶子。
子弹打穿肉体的噗噗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日军成片地扑倒在乱石滩上。
山崎反应极快,枪声一响,他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那匹战马被流弹扫中脖子,悲鸣著砸在他刚才的位置。
山崎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死死贴著冰凉的石头,听著头顶嗖嗖飞过的弹雨。
不对劲!
黑松沟的伏击,火力点集中,方向清清楚楚。但眼前的火力网散,左边一枪,右边一梭子,找不到主阵地。
“炮兵!”
山崎扯著嗓子嘶吼,泥土飞进嘴里他也顾不上吐。
“把炮拉上来!”
留在沟口外的炮兵分队听到动静,立刻推著九二式步兵炮往里赶。但干河沟弯道太急,沟底全是半人高的坎子。
沉重的木轮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死活推不动。
炮兵曹长急红了眼,吼著让人把炮管和底座拆了。七八个鬼子光著膀子,把几百斤的钢铁零件扛在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沟里冲。
他们刚爬过第一道坎。
东坡上一棵老松树后,梔子趴在厚厚的松针里。莫辛纳甘冰冷的木托紧紧贴著她的脸颊。
她一只眼睛闭著,另一只眼贴在瞄准镜后,连睫毛都没动。
三百二十步,侧风偏右,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声。
她放缓了呼吸,胸口的起伏渐渐趋於静止。
视野里,一个日军观察手正扛著测距仪,撅著屁股往高处爬。
风停了一瞬,树叶不动了。
梔子食指一扣。
枪托猛地撞击肩窝,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一发子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瞬间跨越三百步。
正中观察手的右肩。
那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猛地往后一翻,直直摔下石坎。笨重的测距仪砸在一块尖石上,玻璃镜片崩得粉碎。
旁边另一个观察手嚇得一哆嗦,下意识蹲下身去捡那堆碎片。
梔子根本没停顿,迅速拉栓、推弹、上膛。滚烫的弹壳弹飞,落进松针里,烫出一缕白烟。
第二枪响。
蹲在石头边的观察手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瘫在了石头上。
没了测距仪,炮兵全瞎了。
临时拼装好的步兵炮只能凭感觉瞎打。第一发炮弹呼啸著砸在西坡,直接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横飞的弹片削断了周围的枝丫,却没有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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