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赵刚来了(1/2)
一九四零年初,山里入了冬。
白马沟首战后第四天,傍晚。
风从山脊上刮下来,把团部门口那面刚掛起来的灰布旗吹得贴在旗杆上,猎猎响。
团部门口站著一个十七八岁的警卫小兵,叫栓柱,手里握一支汉阳造,枪托上绑著红布条。他缩著脖子,把棉帽往下拉了拉,挡住耳朵。
远处山道上,慢慢腾起一团灰。
是一头灰骡子,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走了一天路,蹄子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嘆气。
骡背上坐著一个人,穿一件青布长衫,下摆沾满泥点子,脚上黑布鞋前掌快磨透了。
左手提著一只旧皮箱,锁扣坏了,用布条绑著。
那人从骡背上下来,动作有些生疏,脚沾地时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骡子背,站稳了,才掸了掸长衫上的土,朝团部门口走来。
栓柱把枪横在身前。
“你找谁?”
那人抬起头。脸瘦,颧骨高,眉毛很浓,下巴线条硬。他看著不像兵,也不像庄稼汉。手指细长但骨节粗,手背上有几道浅疤。
“这里是独立团团部吗?”
他问话的声音不高,带著点北平口音,吐字清楚。
“是。你找谁?”
“我叫赵刚。”他把皮箱放在地上,从长衫內兜掏出一封信,“老旅长派我来的。我是独立团新到任的政委。”
栓柱愣住了。
他看看赵刚的长衫,又看看那封信。 信封上盖著旅部的章,红印泥,他认得。 但他还是不太信。
这个人手里没枪,背上没刀,只有一只旧皮箱,像个教书先生。
“你等一下。”
他转身跑进院子,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李大柱正在团部窑洞里整理弹药帐本。听到通报,他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见赵刚站在那里,夕阳把长衫染成暗金色。
李大柱没见过赵刚,但认得旅部的信封和印泥。他立正,敬礼。
“报告政委,独立团参谋长李大柱。”
赵刚回了个礼,手臂抬得利索,五指併拢。
“李参谋长,辛苦了。”
李大柱领著他往团部走,路上低声说了一句。
“团长在窑洞里,刚审完俘虏。”
赵刚没多问,只是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操场上有一队新兵正在练刺杀,喊声稀稀拉拉,有人把枪掉在了地上。
墙角堆著缴获的粮袋,袋口破了一个,白米漏出来,被风吹得往一边滚。
赵卫国从窑洞里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著枪油。
他刚才在擦驳壳枪,枪管里卡了粒沙子,用通条捅了半天才出来。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他把枪別回腰间,用油布擦了擦手,走出来。
门口站著两个人。李大柱和一个陌生人。
赵卫国看了一眼那个人。
二十四岁上下,个子比他高一头,瘦但肩膀端得平。 脸瘦,颧骨高,下巴线条硬,眉眼间有股沉劲。
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躲不闪,也不多打量。
赵卫国穿旧军装,棉袄上还有昨天擦枪留下的油渍,靴子沾著泥,腰间別著驳壳枪,枪柄上缠著旧布条。
两个人站在团部门口,互相看了三秒。
赵刚先伸出手。
“赵团长,久仰。我叫赵刚,老旅长派我来当政委。”
赵卫国握住他的手。赵刚的手比他大两圈,掌心有薄茧,握手的力度沉稳,不试探也不示弱。
“叫我卫国就行。叫老赵也行。”
赵刚笑了一下。
“那我叫你卫国,你叫我老赵?”
“行。”
旁边李大柱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悄悄把一直按在枪把上的手放下来。赵刚没注意到,赵卫国注意到了,但没说。
赵刚提起皮箱,跟著李大柱往团部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赵卫国一眼。
“卫国,你的眼怎么红的?”
赵卫国伸手揉了揉眼角。
“昨晚看地图,看到后半夜。”
赵刚没再问。
当晚,团部窑洞。
油灯点著了。窑洞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著花名册、弹药帐本和一份白马沟首战的战报。
墙上掛著白马岭周边地图,是赵卫国手绘的,铅笔线歪歪扭扭,但每个標点都清楚。
赵刚把皮箱放在墙角,坐到桌子对面。
赵卫国给他倒了一碗粗茶。茶是碎末泡的,水是井水,有股土腥味。
赵刚端起来喝了一口,没皱眉,把碗放下时碗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独立团花名册我出发前在旅部看过了。”赵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全团一千六百人,原孔捷残部三百余,突击营三百五十,旅部新兵五百,少年班和技术骨干若干。”
“三个营加团部直属,步枪八百余支,轻机枪十一挺,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
赵卫国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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