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连夜驰援(1/2)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
突击营二百人离柳树沟还有十二公里。
山道窄得只能並排走三个人,骡马走在中间,蹄铁踩在碎石上咔咔响,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骡子背上驮著东西。轻机枪用油布裹著,磺胺粉装在竹筒里,担架绑在两侧,迫击炮零件装在木箱里,用麻绳捆著,走一步晃一下。
每走几十米,赵卫国就抬头看一眼北面天际。远处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闷雷一样的爆炸声从那片光里传过来。
赵卫国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捏著韁绳,右手插在棉袄兜里。兜里有那张少年班的侦察图,纸边角被汗浸湿了,软塌塌的。他的眼睛盯著前面的山道,山道弯弯曲曲,两边是黑压压的松林,松针被风吹得沙沙响。
刘大山走在他旁边,手里提著一支驳壳枪,枪口朝下。他的步子大,一步顶別人一步半,走得很稳,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赵哥,还有多远?“陈安从后面赶上来,压著嗓子问,呼出的气在冷天里变成白雾。
“十二公里。“赵卫国说,“急行军一个半小时。“
陈安记下了,退回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噠响。
队伍继续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骡蹄声、偶尔碰到树枝的沙沙声。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一条边,光线暗得几乎看不见路。前面的人靠后面人的呼吸声判断距离,后面的人靠前面人的背影判断方向。
赵卫国走在最前头。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熟,两年前他从北平来太行,走的就是这条路。当时他十二岁,身边只有一个老魏,原独立团侦察排排长,刚调到突击营任副连长。现在他十四岁,身边有几百號人。
走了二十分钟,赵卫国停下来。
他侧著头,听。
远处有声音。枪声。
枪声很远,闷闷的,像有人在棉被里放鞭炮。但赵卫国听得出来,汉阳造的枪声脆,三八式的枪声尖,那种闷响是南部式手枪。
南部式手枪,日军特工队標配。
心跳快了一下。確认。山本来了。
“刘大山。“
刘大山凑过来,肩膀撞了他一下。
“听见了?“
“听见了。“刘大山说,“南部式。“
赵卫国点头。他走到路边的一棵歪柏树下,蹲下来,从兜里掏出地图。陈安跟上来,举著一个遮光火把,油布裹了三层,只露出一点光,照在地图上,像萤火虫。
地图上標著柳树沟的地形。窑洞、哨位、溪流、山坡,每一条线他都熟。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划到柳树沟东南方向的山樑,又划到西北方向的野鸡岭。
“陈安,把火灭了。“
陈安把火把按在地上,火灭了,只剩一缕青烟,在冷天里升得很快。
赵卫国闭上眼。
脑子里蓝光亮起,浮在黑暗中。
中级战术推演已经展开,覆盖范围五百米,信息细到班一级。
但这次他没停在五百米。他把范围拉到最大,罩住柳树沟周边三公里。
信息一层层刷新出来,像有人在地图上插旗子。
柳树沟內部:窑洞群方向有密集的热源信號,大约五十人,正在从南向北推进。这些人从沟底往上打,独立团的窑洞在半山腰。
东南山樑:有十二个热源信號,分散在山樑两侧,正在往西移动。是扫尾的,把独立团往西北赶。
野鸡岭山道:有八个热源信號,堵在山道口上,不动。是封退路的。
山本本人:位置不明。推演没有標记他的位置,说明他不在任何一组里,或者他的信號被掩盖了。
赵卫国睁开眼,眼里还留著蓝光的残影。
“五十人主攻,十二人扫尾,八人封退路。山本把柳树沟围了三层。“
刘大山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稳,像块石头。
“怎么打?“
赵卫国站起来,把地图叠好,揣进兜里。纸角硌著肋骨,硬邦邦的。
“分三路。刘大山,你带八十人绕北面青龙岭,切野鸡岭。那八个人堵退路的,你给我吃掉。孔捷的残部如果往那边撤,你接住。“
刘大山没再问。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咔噠一声。
“陈安,你带六十人摸东南山樑。那十二个扫尾的,一个不留。活口要留,死了的不用管。“
陈安的手指扣紧了驳壳枪,指节发白。
“赵哥,你呢?“
“我带六十人,直插柳树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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