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葫芦口血战(1/2)
罗参谋的身影刚消失在雾气里,谷口的枪声就又密了一层。
赵卫国伏在石头后头,死死盯著那道他亲手留出的缝隙。日军正从那道缝往里挤,早没了之前那种乱鬨鬨的人流涌进,换成了有组织的进攻队形。前面的人趴地掩护,后面的人猫著腰往前蹭,掷弹筒兵则躲在后头找位置架炮。
谷底的日军也开始重新聚拢。
有人在大声喊叫,听不出丝毫慌乱,全是一道道指令。
枪声稍稍稀疏,喊声便清晰可闻,一串一串的日语透著分明的长短节奏,足见这是一支建制尚存的军队正在重组。
李云龙也看出了门道。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捻,狠狠骂了一声。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反应倒快。”
右坡的枪声在这时变了调。
不再是零零星星的冷枪,密集的、连续的射击声交织在一起,中间还夹杂著阵阵嘶吼与叫喊。
赵卫国扭头往右坡望去。雾气和硝烟混在一起,视线模糊,但他能听出来,那边的枪声正在往坡顶方向移动。这说明日军有人在往上逼近,且势头极猛。
孔捷那边有人在吼:“子弹!二排没子弹了!”
紧接著是孔捷自己的声音,透著干哑:“老兵匀一下!匀给机枪手!”
赵卫国撑起身子,往右坡方向多看了一眼。透过烟尘的间隙,他看到了正在往坡上爬的人影。
约莫五十號人,分作三拨,交替掩护著往上挪。
第一拨臥倒射击,第二拨前移,第三拨跟上再臥倒。標准的步兵班组战术,动作极为纯熟。
孔捷的部队快要扛不住了。
“团长。”
李云龙同样在盯著右坡,头也没回:“说。”
“右坡要顶不住了。我去。”
李云龙终於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去了能顶什么用?”
“我知道他们的射击死角在哪。”
李云龙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栓子!”
“到。”
“跟他去。”
栓子从石头后头爬起身,右胳膊的棉袄上洇著一大片黑褐色的血跡。他刚才撕了条布简单缠了几圈,这会儿布条早被血水浸透了。
“还能打吗?”赵卫国问。
“左手拉栓慢点,打是能打。”栓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赵卫国从地上捡起一桿阵亡战士的三八式,拉开看了一眼弹仓,五发。他又从弹药箱里摸了两排子弹揣进口袋。陈安紧跟在后头,手里死死攥著两颗手榴弹。
三个人贴著坡面的阴影,往右坡方向摸了过去。
右坡的阵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孔捷的人趴在一条不到一人高的土坎后头,机枪枪管烫得直冒青烟。一个机枪手正急著用刺刀挑那枚卡住的弹壳,旁边的人急得直骂娘。
坡底下,日军已经摸到了不足四十步的距离。赵卫国能看清他们钢盔下沿露出的一截黄脸皮,还有刺刀尖上掛著的碎草。
有人在大声下达口令,条理分明,正在报距离、调整方向。
赵卫国没有直接奔防线正面去。他绕开正面,顺著坡侧面走了一段,停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头。
这是白天踩点时记住的位置。
从这里看下去,坡下的日军恰好处在射击盲区。一块突岩刚好挡住了日军的视线,从底下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这块岩石后头打来的子弹。
“栓子,架这儿。”
栓子顺势趴下,把枪管稳稳搁在岩石的凹槽里。
“坡下那三个,看到了吗?军官、左边那个掷弹筒兵、后头那个旗手。”
栓子眯起一只眼瞄了瞄:“先打哪个?”
“军官。”
栓子屏息,扣动扳机。
坡下那个正举著军刀往前指的军官脖子猛地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倒。
栓子拉栓退壳,第二发子弹已经顶进膛里。左边那个刚蹲下身准备架掷弹筒的兵还没来得及抬头,子弹瞬间钻进他左眼眶,整个人往后一仰,翻倒在地。
第三发。旗手胸口隨之多出个血洞,联队旗剧烈晃了一下,一头扎进泥地里。
日军的攻势猛地滯了一瞬。
孔捷的人也是老兵了死死抓住了这一瞬的空当。
机枪重新咆哮起来,步枪也齐齐开火。
爬到半坡的日军被打得抬不起头,只能死死趴在地上,没有军官的组织已经开始往后退缩。
但赵卫国丝毫没敢鬆口气。
他听见谷口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再是枪炮声,而是人吼,成群的人在吼叫。
他猛地扭头望去。
谷口那道缝隙附近,日本人正在集结。
那支队伍阵型齐整,约莫三十人,刺刀全上了枪。
领头的一个军官拔出军刀,往谷口方向狠狠一挥,那三十人齐刷刷地站直身子,沿著谷道发了疯似的往那道缝隙里冲。
敢死队。
李云龙手里最后那个排被填了上去。
排长姓刘,赵卫国曾跟他一块儿埋过雷,认得这张脸。
刘排长衝到谷口的滚石堆后头,架稳机枪,扭头嘶吼了一声:“打!”
机枪火舌喷吐。第一拨衝锋的日军瞬间倒下四五个,可剩下的人根本不带停顿。
他们踩著同袍的尸首继续往前猛扑,有几个甚至已经翻过了第一道滚石。
刘排长端著机枪死命扫出一梭子,枪管突然卡壳。
他一把將机枪推开,拔出背后的大刀,暴喝一声:“上刺刀!”
两股人潮狠狠撞在了一起。
赵卫国伏在右坡上,將谷口那边的惨烈拼杀尽收眼底。刘排长一刀劈翻一个,紧接著被另一个从侧面一刀捅进肋下。
他咬著牙反手一刀削掉那鬼子的半边脸,自己也脱力跪倒在地。
堵口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赵卫国扫了一眼脚下的陡坡。
从这个位置滑下去,能直接绕到谷口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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