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埋伏(1/2)
铁锹发到手里,陈安才觉出分量。
沉的不是铁,而是赵卫国白天交代的那句话“坑填得看不出来,才算埋好”。
陈安死死攥著锹把,掌心里洇出了一层冷汗。
院子里的积雪早被踩成了硬壳,一脚落下去咯吱作响。
队伍出发了:石头肩上扛著六根橇棍,小满怀里不仅抱著一袋白石,还揣著半截麻绳;栓子领著独立团的六个兵殿后,腰间別著傢伙,全闷声不响;老马牵著那匹瘸腿骡子,木盒稳稳地驮在骡背上。马灯蒙了黑布,只在雪地上漏出寸许昏黄的光晕。
赵卫国打头阵。他斜挎著布袋,里头装了图纸、引爆绳和一卷火线,袋子紧贴著身侧,走起路来毫不晃荡。
“跟著灯走,”他压著嗓子低语,“踩著前头人的脚印,別多踩出新印子来”。
陈安垂下头,规规矩矩地把脚套进石头踏出的雪窝里。一行人在雪野里拉成单行,影子被那点黄光扯得忽长忽短。
约莫走了一里地,栓子猛地剎住脚。他蹲下身,拿手指在雪面上捻了捻:“这儿有人走过”。
赵卫国迴转身。只见那块雪壳碎了,露出底下的黑土,旁边落著一小撮灰,留了个外人的脚印。
赵卫国蹲下,捏起那撮灰捻了捻,凑到鼻尖一闻是菸灰。再看那鞋印,前掌深、后跟浅,分明是蹲著歇脚留下的痕跡。
“白天有人在这儿坐过,”赵卫国断言。
栓子的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枪:“绕开走?”
“不绕”。赵卫国把菸灰原样撒回原处,连被踩过的雪窝都没碰。“要是绕开,雪上就得多一行新印子,”他站起身,“明天他要是再来,发现这块儿乾净了,旁边却多出条新道,那才叫不打自招”。
听罢,栓子的手从枪把上挪开了。
摸到葫芦口外时,半边月亮正被云层吞进去。谷口逼仄,两壁黑黢黢地夹峙著,阴风打里头灌出来,呜呜作响。
赵卫国蹲在谷口,拿锹尖在地上利落地划出三道线。“谷口一坑,谷底两坑”。他用锹尖点著地,“一尺半深,一尺宽。坑底必须刮平,雷才搁得稳当”。
抬起头,他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几人的脸:“挖出来的新土,全装麻袋背走,一粒渣子都不许漏在边上”。
陈安闷声应了。
赵卫国又转头看向老马:“火帽和火线,你一个人盯著”。他指了指那木盒,“谁敢乱伸手,剁谁”。老马一把將木盒搂进怀里,咧嘴一笑,没牙的牙床黑洞洞的。
“生瓜蛋子只管挖坑、搬石头、盖土,”赵卫国继续分派,“封药、接火、引线,让老兵来”。
“凭啥?”石头忍不住嘟囔。“
凭你手抖,”赵卫国连眼皮都没抬
“你挖坑抖一下,顶多土松点;接火要是抖一下,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石头瞬间哑火了。
栓子蹲在一旁磨了磨牙,朝谷里狠啐了一口:“就凭三颗雷,想堵人家一个中队?我看悬”。
他手下那六个兵,有两个跟著连连点头。其余几个没妄动,只拿眼睛偷瞟赵卫国,等他的话。
“没指望三颗雷把人都炸了,”赵卫国將锹尖狠狠压在谷口那道划线上,“这雷,是咱们先埋下的一口牙”。
栓子愣住了。
“咬住他头一截,把队伍截断,”赵卫国冷冷地说,“前头一乱,后头堵死,滚石再把口子一封这才是要命的嘴。雷只管咬死第一口,剩下的,交给坡上的枪桿子”。
栓子不再吭声了,那两个点头的兵也默默垂下了脑袋。
陈安负责开第一坑。锹尖狠剁进冻土,“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手腕发麻,半条胳膊都泛著酸劲。冻得梆硬的土层跟铁块似的,一锹下去只能啃掉指甲盖大小的皮。他咬著后槽牙,死命地往下剁。
刨到半尺深时,锹尖猛地磕上了硬茬。
陈安手腕一僵,浑身都不敢动了:“赵哥……”
赵卫国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声音极轻:“应该是石头,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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