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枪卡(1/2)
李云龙给的三发子弹,赵卫国当天傍晚就打了。
三发全打进土坎后面的木靶。汉阳造枪托上那道铁丝箍硌肩膀,但枪响了,弹著点没偏太多。问题出在退壳上。三发里有一发抽壳鉤咬得太深,弹壳拉出来的时候底缘豁了一块。
赵卫国把弹壳捡回来,蹲在油灯底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旅部留了个陈参谋在驻地,专门盯弹药登记。试射的子弹从缴获里拨,逐发过帐,打完壳要交回来销號。罗参谋走之前定的规矩,修械组用弹归修械组报,新一团用弹归新一团报,两边各记各的帐。
那颗弹壳在油灯底下搁了一宿。
赵卫国没捨得扔。弹壳底缘被抽壳鉤啃出一道深槽,壳壁靠底的位置鼓了一圈。不算炸膛,但子弹在膛里撑得太狠了。两个毛病撞到一起,退壳的时候不卡才怪。
他蹲在油灯底下,一个人对著那张破木板。板子上摆著一號枪的枪栓、抽壳鉤补片、三颗打过的弹壳,还有陈参谋登记过的试射弹余数。周远几个小的早被赶去睡了。
赵卫国用指甲颳了刮壳底那道槽。
抽壳鉤咬狠了。弹也不乾净。两头都有毛病。
他没把错往枪上推,也没全赖子弹。修械这行当,最怕的就是先找藉口。藉口找得越快,下一枪炸得越快。枪和弹是一对冤家,出了事得两边一起审。
他把抽壳鉤卸下来,拿细銼在补片边沿轻轻蹭了两下。又用一小片铜皮垫住鉤背,把咬合深度往外退了半毫米不到。磨完没急著装,先拿了三颗废弹壳挨个试退。
一颗,顺。
两颗,顺。
三颗,卡了一下。
他把第三颗单独搁到一边。壳底软了,不能用。
这么个挑法,十发里得扔两三发。可扔两三发,比炸半张脸便宜。
天蒙蒙亮的时候,那支中正式装回去了。赵卫国没有趁夜贪功去凑剩下的。中正式的毛病没彻底摁住,后面修得再多也只是把风险摊薄。摊薄不等於消除。
直到第二天日头出来,他才把另外两条同型號的底枪拖出来。
一条汉阳造,枪管旧,膛线磨得浅了,但机匣完整,枪栓能配上。旁边那条三八式膛线倒是比前两条都好,麻烦在弹仓托板缺了一角。赵卫国没硬凑,改成单发装填——打一发塞一发。慢是慢了点,但枪不响比慢更可怕。
李云龙听见这话脸就拉下来了。
“单发?那还叫枪?“
“叫能用的就叫枪。“
“打一枪塞一发,鬼子衝到跟前你还在塞子弹,急不急死人?“
“比打一枪炸膛把自己人崩了强。“
李云龙嘴张了张,没堵回去。扭头冲张大彪开火:“看什么看?去把弹药员叫来!“
弹药员抱著两只木盒子过来。一盒日式六五步枪弹,一盒七九步枪弹,全是缴获里挑出来的。陈参谋照旅部的规矩坐在旁边,逐发登记。赵卫国只管筛弹,不管领弹。罗参谋定的线——修械的不碰弹药帐,各管一摊。
他把子弹一颗颗过手。底火正的搁左边,壳口没裂的搁右边,剩下的全推进破碗里当废弹。
张大彪蹲在旁边看著,脸越看越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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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好的弹药你凭啥说废了?“
“底火歪了。“
“那颗呢?“
“壳口裂了。“
“这颗总行了吧?“
赵卫国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丟进废弹碗。
“有潮味。前天刚带回来的吧。“
张大彪一把捞起来也闻了闻。闻了半天,什么也没闻到。
“你鼻子比狗还灵。“
赵卫国没接这茬。十四发废弹排成一排搁在破碗里,张大彪看著那一排子弹像看著一堆被扔掉的口粮,嘴角直抽。
到中午,三条枪全拉进了乾沟。
试射不能马虎。赵卫国用了一种笨法子,拿麻绳绑住扳机,人蹲在土坎后面拉绳击发。枪响了,才算过了第一关。第二关才是人端著打。
中正式先上场。拉绳两发,人工三发,退壳乾脆,声音正,过关。
汉阳造跟在后头。拉绳两发没问题,人工第三发弹著偏出木靶半尺远。枪本身没毛病,偏差出在子弹上。
单发装填的三八式压轴。拉绳两发正常,轮到人工试射,第二发退壳发涩,老兵使了点劲才拽动枪栓。赵卫国当场拍板:能上战场,但必须配老兵使。
陈参谋把结果写进记录:合格、临时合格、限制使用。三个词,没有一个是“全修好了“。但赵卫国寧可要难听的真话,也不要好听的假话。假话到了战场上,是拿人命还的。
也就在这时候,前哨跑回来了。
东南山口发现一小股敌人。八个鬼子,四个偽军,押著六个民夫和两头驮货的毛驴,像是从南面炮楼群出来的小巡逻队。人不多,但方向贴著新一团外线走,再往前摸就能踩到几处交通点。
李云龙听完就问一句话。
“最近的伏击点多远?“
“半个时辰脚程。“
“打。“
陈参谋皱眉。“刚验完枪就拉上去?“
李云龙没理他,扭头看赵卫国。“你说。“
赵卫国没有马上答。他看了看三条修復枪,又看了看弹药盒里剩下的合格弹。脑子在算,手指头也在算。前世留下来的毛病,一算帐手指头就不自觉地动。
“可以上。但只做补火力,不当主攻。三条枪配三个老兵,中正式和汉阳造各带八发,三八式只带五发,打三十步以內的目標。弹药逐发登记,打完壳捡回来。“
周远站在远处,脸一下急了。“卫国哥,我能搬弹药……“
“不行。“
“我不碰枪!“
“不行。“
赵卫国看著他。十二岁的孩子眼睛里全是不服气,嘴唇绷得紧紧的。
“这是规矩。“
周远咬住嘴唇,不吭声了。陈安在旁边拉了他袖子一把,他没动。陈安又拉了一把,才跟著退到棚子后面。
李云龙这回倒没唱反调。
“大彪。挑三个人。要稳的,不要手痒的。“
“是。“
半个时辰后,伏击队趴在山口两侧。
山口窄,两边石壁夹著一条土路。冬天的灌木全枯了,风一吹,干枝刮著枪管沙沙地响。李云龙把主火力搁在左坡,张大彪带人卡住右坡出口。三条修復枪没排在最前头,放在右坡中段,任务只有一个——敌人进了口袋以后,补上右侧的火力空缺。
赵卫国也去了。
他没拿枪。
陈参谋本来不让去,李云龙也不想让他去。赵卫国就说了一句话:“枪出问题的时候我不在旁边可能会出问题。“
这句话把两个人都说服了。
他蹲在右坡后头一块石头旁边,身边搁著一只小布包,里头是细铁丝、破布、油壶和三颗备用的合格弹。
敌人来得不慢。
八个鬼子走在前头,四个偽军压后,中间串著六个民夫。民夫肩上扛著麻袋,两头毛驴驮著木箱,箱子拿油布裹著,看不出装的啥。打头的是个曹长,手按著军刀把子,嘴里嘰嘰歪歪骂个不停。
李云龙趴在左坡,手掌举著没落。
前头两个鬼子过了第一块白石头。
中间的民夫全进了口袋。
后头的偽军也进来了。
手掌猛地往下一劈。
第一排枪声在山口里炸开。新一团枪不多弹也紧,齐射算不上密,但打得突然。走在最前头的曹长肩头中弹,一头栽进路边沟里。一个偽军慌了手脚抬枪乱放,被左坡的机枪短点射扫翻在地。
民夫全趴下了,哭声喊声搅成一团。
三条修復枪也响了。中正式声音沉,一枪打在鬼子腰上,那人踉蹌了一下没倒,第二枪补在胸口才栽下去。汉阳造声音闷,头一枪偏了,第二枪把一个偽军逼回土坎后头。单发装填的三八式最沉得住气,老兵听了赵卫国的话没急,等一个鬼子衝到三十步以內才搂火,正中胸口,人仰面倒下去。
赵卫国没看战果。他只听枪。中正式和汉阳造的声音都没走样,说明没出岔子。三八式第二发退壳慢了一下,但没卡死。
右坡中段那个老兵下意识想再塞一发进去。
“等一下。“赵卫国低声道。
老兵忍住了。摸出弹壳翻来覆去瞅了一眼。壳壁没有胀痕,这才装第三发。
战斗没拖太久。李云龙挑的伏击点够毒,敌人钻进山口就没有展开的余地,张大彪从出口一堵,偽军先崩了,鬼子想就地顽抗却被两侧火力打散。
最险的是最后一个鬼子。
他趴在毛驴尸体后头,步枪架在驮箱上,咣咣连打两枪。第二枪擦著右坡一个老兵的耳朵飞过去。老兵一缩脖子,手里那把二號汉阳造磕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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