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宛平夜潮(2/2)
“我打中了?”
赵卫国拽著他往前跑。
“打中了就別站著等赏钱,趁著烟没散赶紧往回撤。”
城头上,孟姓守军看见烟里晃出的影子,急得嗓子冒血。
“別打烟里!赵小先生在里头!”
营副立刻换令。
“机枪抬高半尺!打烟后头!手榴弹往河沟外沿扔!”
几十颗手榴弹从城头飞下,落点不再乱砸,而是沿著赵卫国他们身后形成一道炸开的火墙。
轰!轰!轰!
衝上来的日军被火墙截住,前排扑倒,后排踩著尸体还想冲。城头步枪齐射压下去,枪口火光一层一层亮,像风吹过一片赤红麦穗。
赵卫国衝到城墙根下时,城上放下两根绳子。
孟姓守军趴在垛口,半个身子探出来。
“抓绳!”
赵卫国没先上。
他把三八大盖和弹盒绑上绳,抬头吼。
“先拉枪!”
孟姓守军眼睛红了。
“你他娘先上来!”
赵卫国抬手朝河沟外开了一枪,打翻一个摸近的日军。
“枪上去能救十个人!”
绳子猛地一紧,两支缴获步枪被拉上城头。第二根绳子套住壮兵,壮兵还死抱著炮閂碎片不撒手。
城上几个兵一起使劲。
“拉!別让他磕墙上!”
壮兵被拖上去时,肩头血在城砖上划出一道红线。他刚落地,就把炮閂碎片往怀里又按了按。
老许靠在沙袋后,气得眼睛瞪圆。
“你个憨货,还真抱回来了?”
壮兵疼得齜牙。
“赵小先生说了,这是好钢。”
老许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黑铁,忽然笑了。
“行,没白挨刀。”
赵卫国最后一个抓绳。
他刚离地,河沟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步枪声。子弹打在城墙上,碎砖雨一样往下落。矮兵已经上了一半,被震得脚下一滑。
“我抓不住了!”
赵卫国伸手,死死扣住他的裤腰。
“別松。”
矮兵哭腔都出来了。
“裤子要掉!”
“命还在。”
城头上,孟姓守军和两个兵把绳子缠在腰上,脚抵住女墙,脖子青筋鼓起。
“拉——”
十几只手一起抓住绳子。
大刀队、机枪手、运弹兵,连刚包好胳膊的伤兵都用牙咬住绳尾往后拽。
赵卫国和矮兵被硬生生拖上城头,摔进沙袋后。
下一瞬,日军一排子弹扫过他们刚才的位置,绳子被打断半截,飘在墙外。
营副衝过来,一把抓住赵卫国肩膀,看见他还睁著眼,手才鬆开。
“你小子……”
赵卫国咳出一口泥水,指向城外。
“別停。他们退到坟地后头了。趁他们阵形乱,打一轮齐射。”
营副扭头就吼。
“全线听令!三发急促射!打坟地后沿!”
城墙上枪声同时炸开。
不是几个人的枪声。
是整段宛平城墙在开火。
三发急促射压下去,日军刚重新聚起的队形被打散。有人拖伤员,有人往后爬,军曹举刀压队,却被南门楼一挺轻机枪扫倒。照明弹落下,黑暗重新吞回河沟,只剩卡车还在烧,火光映著卢沟桥远处的石栏。
通信兵从台阶下衝上来。
“营副!北平来电!命令守军继续据守,第二一九团援兵正往这边调,长辛店那边也在动!”
营副喘著粗气,脸上全是灰和血。
“回电,宛平还在。”
他看向赵卫国,又看向那一排刚拉上来的缴获步枪、弹盒和钢炮碎片,嗓子忽然发沉。
“告诉他们,西南角重机枪阵地已毁,步兵炮已毁,城头还能打。”
孟姓守军把驳壳枪递迴赵卫国,手指还在发抖,眼睛却亮著。
“赵小先生,枪还你。”
赵卫国接过枪,退下空弹匣,换上最后几发子弹。
“先別急著还人情。”
他望向城外重新沉下去的黑。
“搬沙袋。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