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苇塘枪火(2/2)
“又咋了?”
赵卫国趴下去,伸手往桥缝里一摸,指尖碰到一截细铁丝。铁丝被泥糊住,另一头绕进桥墩暗处。
不是刚才那捆炸药。
还有一手。
李栓子脸色发白。
“狗日的,套中套?”
赵卫国掏出铁尺,沿著缝隙一点点拨。铁丝绷得很紧,只要车轮再往前半尺,桥板下压,铁丝就会拽开撞针。
桥下藏著一枚手雷。
拉环已经套在铁丝上。
老许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帮杂碎。”
赵卫国伸出手。
“刀。”
老许把大刀倒递过去。
赵卫国没接刀刃,只用刀背压住桥板,另一只手把铁尺伸进去,卡住拉环。
“栓子,过来。”
李栓子爬到他旁边。
“干啥?”
“我数一,你把桥板往上抬半寸。老许,刀背別松。谁手抖,咱仨一起被炸飞。”
老许咧了咧嘴,额角汗水混著泥往下淌。
“你小子说话真提神。”
赵卫国盯著那枚黑乎乎的手雷。
“三。”
李栓子双手扣住桥板边。
“二。”
老许胳膊上的青筋鼓起。
“一。”
桥板被抬起半寸。
铁丝一松。
赵卫国的铁尺猛地一挑,拉环没动,铁丝却从环里脱了出来,弹到桥墩上,发出一声细响。
所有人都僵住。
手雷没炸。
赵卫国把它慢慢取出来,丟进泥水坑,用一块石头压住。
“快过。”
老许吞了口唾沫。
“赵小先生,你这手要是去赌钱,庄家得哭。”
“少废话,推车。”
第一辆过桥。
第二辆过桥。
轮到第三辆时,宛平方向突然亮起一串火光,接著炮声压著河面滚来。炮弹落在小堤后方,泥浪衝上半空,最后一辆骡车受惊,前蹄扬起,车板上的手榴弹箱滑向桥边。
年轻伤兵扑上去,肩膀伤口崩开,血一下洇透棉衣。
“箱子!箱子!”
赵卫国衝过去,抓住箱绳,整个人被拖得膝盖撞上木板。李栓子扑来抱住他腰,老许扔下刀,双手顶住车板。
箱子悬在桥边。
下面就是黑水和石头。
赵卫国指甲扣进绳缝。
“往后拉!別喊!”
三个人一齐发力。
箱子被拽回桥面,砸得木板一震。
伤兵疼得脸发青,还死死压著箱盖。
“赵小先生,我没松。”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
“记你一功。现在闭嘴省血。”
伤兵咧嘴,牙上全是泥。
“成。”
车队终於过了桥。
前头坟地一片低矮黑影,枯草被炮风压得贴地。再往前,宛平城墙露出模糊轮廓,城头火光跳动,枪声密得像铁锅里撒豆子。
李栓子趴在车辕边,声音发紧。
“到了,快到了。”
赵卫国没应。
系统蓝线又铺开。
坟地右侧,三道红影贴著墓碑移动。左侧土坡后,还有一条细长火力线,正对车队腰部。
他抬手。
“全停。別进坟地。”
老许眼睛一瞪。
“再停就赶不上了!”
赵卫国指向右侧坟包。
“那里有人。”
话音刚落,一发子弹打碎前头墓碑,石粉喷了老许满脸。
老许把刀抽出来,骂声像从胸腔里撞出来。
“还他娘有!”
坟包后有人用汉话喊:
“把弹药留下,饶你们不死!”
李栓子愣了一下。
“汉奸?”
赵卫国抬枪,枪口对著喊话方向。
“鬼子给的狗粮,吃多了舌头髮硬。”
坟地里又喊:
“车上有孩子!弟兄们別怕,冲——”
赵卫国扣下扳机。
啪。
喊话声断了。
他转头看老许。
“左边土坡有机枪。你带人压右边,別追远。栓子,卸两箱子弹,往墓碑后滚。”
李栓子眼睛一亮。
“拿箱子当诱饵?”
“拿箱子当墙。”
两只弹药箱滚下车,撞在墓碑后。士兵们趴过去开火。右侧坟包里三个人影刚冒头,就被压回去。
左侧土坡的机枪响了。
噠噠噠!
子弹扫过车顶,黑布被撕成碎条,骡子嘶叫著往旁边挣。赵卫国翻上车板,踩著弹药箱跃到另一辆车上,身子贴著车沿滑下。
老许在右边吼。
“赵小先生,你去哪儿!”
“拔牙。”
赵卫国钻进坟地,墓碑在他身侧一块块掠过。机枪火舌每闪一次,他脑海里的红线就短一寸。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土坡后,机枪手正压著枪,副射手往弹板上塞子弹。赵卫国没有衝上坡,他摸出那枚刚拆下的雷管,用布包著,又从怀里掏出一小截引线。
火摺子一擦。
滋。
他把雷管甩进土坡后方的空陶罐堆。
轰!
响声不大,却炸得陶片乱飞。
机枪手本能回头。
赵卫国抬枪。
啪!啪!
两枪。
机枪哑了。